林蕊儿回来那天,是四月十七。
航班延误了三小时。她在到达口看到萧绝时,已是深夜十一点。萧绝穿着那件她最熟悉的黑色风衣,站在明亮的接机大厅里,像一尊静默的雕像。
“主人。”林蕊儿推着行李箱小跑过去,气喘吁吁地停在她面前。
萧绝低头看她。三个月的分别,林蕊儿瘦了一些,脸颊的弧度收紧了,下颌线比从前更清晰。南疆的日晒在她鼻梁上留下了浅浅的色差,但眼睛依然亮晶晶的,盛满重逢的雀跃和那一贯的、藏不住的依赖。
萧绝没有拥抱她。
她伸出手,从林蕊儿领口拎出那枚素环项链,看了一眼,确认它好好地扣着。然后松手。
“走吧。”她说。
林蕊儿那颗雀跃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不是疼。
是慌。
她张了张嘴,想问“您不高兴吗”,又觉得这问题太蠢。萧绝来接她了,深夜十一点,航班延误也没有提前离开,这本身就是答案。
但她就是知道,有什么不对。
回程的车里,林蕊儿絮絮叨叨讲着这三个月的见闻——她管了多少病人,学会了哪些当地话,食堂的羊肉抓饭有多好吃,宿舍窗外能看到雪山。
萧绝开着车,偶尔“嗯”一声,没有追问,没有评价。
林蕊儿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沉默像夜色一样漫进车厢。她握着那枚素环,指腹摩挲过冰凉的金属表面,一遍一遍。
到家已是凌晨。
丝儿和年都睡了,只从猫窝里探出两个毛茸茸的脑袋,眯着眼打量这个深夜闯入的、熟悉又陌生的气味源。林蕊儿蹲下身,轻轻摸了摸丝儿的下巴,丝儿矜持地蹭了蹭她的指尖,年则翻了个身,继续睡。
林蕊儿站起来,转向萧绝。
“主人,”她轻声说,“我回来了。”
这是她出发前没说完的那句话。
等我回来。
现在她回来了。
萧绝看着她,没有回应。
“今天太晚了,”萧绝说,“先休息。明天再说。”
林蕊儿站在客厅中央,行李箱还横在脚边,秋千的影子被路灯投在地板上,拉得很长。
她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冷。
——萧绝没有叫她“蕊儿”。
第二天是周六。
林蕊儿醒得很早,或者说,几乎没怎么睡。她躺在床上,听着萧绝在浴室洗漱的水声,听到她走出卧室,听到丝儿喵喵叫着要早饭。
她等萧绝来叫她。
等那句例行的、每个周末都会有的“醒了就起床”。
等到九点半,卧室门始终没有推开。
林蕊儿自己起来了。
萧绝在书房。门虚掩着,电脑屏幕亮着,她在看什么文件,神情专注。
林蕊儿在门口站了很久。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闯入者,一个刚被收留的、还没有找到自己位置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