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蕊儿“嗯”了一声,低头换鞋。
“饿吗?”萧绝问。
“不饿。”
“洗澡水已经烧好了。”
“嗯。”
林蕊儿从她身边走过,径直走向浴室。
她没有看萧绝的脸。
她知道萧绝在看她。
但她不敢停下。
一停下,那些从下午就开始酝酿的、浓稠的、不知道是委屈还是恐惧的东西,就会全部涌上来。
她还没准备好。
浴室的门关上,锁扣“咔哒”一声轻响。
林蕊儿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没有哭。
她只是坐在那里,抱着膝盖,在满室氤氲的水汽里,把那张已经不存在的报告单在脑子里又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如果她再谨慎一点。
如果她再多等二十分钟。
如果她当时打电话请示二线……
没有如果。
病人死了。
家属在外地,没见到最后一面。
而她,是那个做决定的人。
她在浴室待了很久。
久到热水器自动休眠两次,久到丝儿在外面挠门,久到整个浴室的镜子都被水汽蒙成一片模糊的白。
她终于站起来,关掉花洒。
镜子里那个模糊的轮廓,她看不清表情。
这样也好。
她裹着浴袍走出浴室时,客厅的灯还亮着。
萧绝坐在沙发上,膝上摊着一本书,似乎看得很专注。
但林蕊儿知道,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吹风机在床头柜。”萧绝没有抬头。
“嗯。”
林蕊儿走进卧室,关上门。
她没有吹头发。
她只是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
窗外的夜色已经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她还要回医院面对家属的质问、科室的讨论、医务处的谈话。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萧绝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