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蕊儿发现自己做错那件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她独自坐在急诊值班室的折叠床上,手里攥着那张已经被汗水浸皱的检查报告单。头顶的白炽灯嗡嗡作响,把整个房间照得像一个逃不出去的审讯室。
下午六点那台急诊手术,她做的决定。
一个六十七岁的男性患者,胸痛三小时入院。心电图提示广泛前壁心梗,溶栓禁忌,急诊介入是唯一的选择。家属在外地,电话里反复问“能不能等我们到了再签字”。
她说,不能等。
她说,我是值班医生,我负责。
手术很顺利。血管开通,血流恢复,患者被送进CCU继续监护。
晚上十点,患者突发再灌注心律失常。抢救四十分钟,无效。
死亡时间:22:47。
家属赶到时,人已经进了太平间。
她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个满头白发的女人被护士搀扶着走进谈话室,哭声隔着两道门依然尖锐刺耳。
她没有走过去。
不是不敢。
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还是——如果再等二十分钟,等你们到了再签字,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她手里攥着的那份报告单,右下角“手术医生”一栏,工工整整签着自己的名字。
林蕊儿。
二十四小时前,她还是那个被萧绝表扬“处理冷静果断”的林医生。
此刻她只是一个刚害死一条人命的庸医。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萧绝的消息:
“今晚几点下班?”
林蕊儿看着那行字。
她打了一行“正常下班”,删掉。
打“手术不顺利,晚点回”,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两个字:
“加班。”
发送。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屏幕朝下。
她不想看萧绝回复什么。
也不敢看。
凌晨四点,她终于回到家。
客厅留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而柔软,把秋千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很长。
丝儿从猫窝探出头,不满地“喵”了一声——这么晚才回来,罐头都等凉了。
年蜷在秋千下,睡得四仰八叉。
萧绝从书房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长发松松挽着,脸上没有明显的倦意,只是看着她。
“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