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松了一口气,心里暗暗想他们在圣所上过学的也太帅了。我自己本身也就刚分化一年多,奥克托维亚的训练基本上都是在给我打足够扎实的基本功,还没有到提前熟悉对付污染物的阶段。我的学习都是在一次次的实地任务中发生的,还好我足够莽又命大,奥克托维亚说让我去我就乐呵呵去了。
利普斯判断距离核心区还有大概十公里。别看十公里听着不远,在污染区的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我们又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地形开始变得更加崎岖,出现了更多人工遗迹的痕迹,比如被半埋的锈蚀管道,扭曲的金属框架,简直是一个巨大的工业残骸坟场。灰雾在这里淡了一些,但取而代之的是更令人不安的低频嗡鸣,直接钻入人的脑海试图瓦解我的理智。
“停。”奥克托维亚突然举手。
所有人立刻停住脚步,迅速寻找掩体或降低姿态。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漏跳了一拍。前方大约百米处,灰雾被一种黯淡的幽绿色光芒微微照亮,那光芒的来源是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无数粗大的藤蔓从地面裂缝和废墟中钻出,缠绕着一具依稀能看出人形的骸骨。那骸骨还没有变成白骨,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膜,光芒正是从那层膜和藤蔓的交接处散发出来的。在它的附近周围,散落着一些带有白塔标志的装备碎片。那些藤蔓正在缓慢地,有节奏地收缩,呼吸。
“那是失踪的侦察小队成员。”卡琳娜判断。我们都停留在原地,感到一阵阵心悸。
“它们在融合。”奥克托维亚为我们解释,“植物还有未完全消散的哨兵或向导的精神碎片结合在一起,构成共生体。”
“能绕过吗?”莎塔萝丝问。
奥克托维亚摇了摇头:“这片区域是通往核心区的必经之路,但从现在状态来看,这个污染体似乎已经覆盖了所有可能绕行的路径。”
“那怎么办?只能穿过去了?”维勒斯拉夫不可置信地说。
奥克托维亚沉吟片刻,目光转向我:“除了视觉和能量,你能感觉到这些共生体的节奏吗?比如它们收缩的频率,能量流动的节点?”
我闭上眼睛,将听觉和环境直觉提升到极限,屏蔽掉令人烦躁的低频嗡鸣,专注于那些藤蔓和菌膜本身。共生体的节奏很缓慢,像是人类的心跳。精神力大多都是从骸骨和地下被藤蔓向上吸收,输送到更中心的根茎里。
“最中心的根茎能量最活跃。”我总结,“应该是类似心脏或者大脑的地方。”
奥克托维亚提出了一个方案:“如果我们能精准地破坏那个核心节点,切断主要的能量输入,或许能让这个共生体陷入混乱甚至瘫痪,为我们争取通过的时间。”她转身布置战术,“利普斯,我需要你尽全力,同时做两件事。第一,干扰那个核心节点区域的植物意识,如果能彻底麻痹那自然更好。第二,尝试在共生体周围制造一个短暂的隔离带,切断它对外界精神波动的吸收,哪怕只有几秒钟。”
利普斯说:“我需要精准的精神力支持和引导,以及绝对不受干扰的环境。任何外界的剧烈波动都可能让我的能力失控。”他看向莎塔萝丝,后者对他点点头。
“那么莎塔萝丝,你全程确保他不受任何物理或精神打扰。”奥克托维亚转向卡琳娜和维勒斯拉夫,“你们两个,在利普斯行动的同时,全力精神攻击,配合实体火力,定点打击索拉指出的输入点。你们的攻击必须同步,瞬间爆发然后立刻停止,避免持续的能量外泄被共生体吸收。”
最后,她看向我:“索拉,你和我一起。你的任务是双重的。第一,在利普斯行动时,为他预警任何可能干扰他的来自其他方向的威胁。第二,共生体陷入混乱的瞬间,用你最快的速度,为我们指引出一条能量波动最弱能让我们安全通过的路径。”
奥克托维亚的确是一个极有天赋的指挥官,她当初晋升速度飞快也就不足为奇了。她的方案计算得无比精准,将每个人的能力都压榨到了极限,并且要求毫秒级的同步。一般来说这种级别的要求大多适配高级作战小队,对当时四个刚出茅庐的毕业生和我一个甚至没有接受过系统训练的野路子来说未免有些苛刻。奥克托维亚之后狡辩说是她看人的眼光非常准,认为我们具备完成她指令的能力,但我觉得老实讲她就是之前一直指挥高级作战小队指挥习惯了,面对低了等级的队友就忘记切换思维模式。不但管怎么说,眼下这么危机的情况,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我们迅速散开,进入预定位置。利普斯在莎塔萝丝的掩护下,找了一块相对稳固的岩石后盘膝坐下,白尾鹿匍匐在他身前。卡琳娜和维勒斯拉夫压低身形,移动到侧翼,武器和精神体都已准备就绪。我和奥克托维亚则留在稍靠后的位置纵览全局,准备随时做出反应。
“听我倒数,三。”
利普斯开始凝聚精神,白尾鹿的虚影变得凝实。
“二。”
卡琳娜的翠蛇昂首,维勒斯拉夫的金雕收拢翅膀,进入了俯冲预备姿态。莎塔萝丝的狞猫伏低身体,肌肉绷紧。我的感官提升到前所未有的敏锐度,世界里几乎只剩下声音,气味,和精神力流动。
“一!”
利普斯猛然睁眼,眼中闪过一抹苍翠的光芒。白尾鹿发出一声清越的嘶鸣,精神波动刺向共生体后方的核心,同时,另一股更柔和的力量试图包裹住整个共生体。
几乎在同一毫秒,卡琳娜的翠蛇爆发出强烈的精神干扰波,瞄准了骸骨头部的位置。维勒斯拉夫的金雕俯冲而下,配合着他射出的一枪子弹,狠狠轰向地面最大的裂缝。
沉闷的爆炸声和尖锐的精神嘶鸣混杂在一起,共生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藤蔓像被扔进沸水的蛇一样抽搐着痛苦地拍打地面,表面那层膜也开始大片枯萎。
就是现在!
“左前方三十度,避开那团最亮的能量残留!”我在链接中大喊,同时率先冲了出去。
奥克托维亚紧跟我身侧,维持着团队屏障抵挡共生体释放出的精神冲击和飞溅的腐蚀性汁液。莎塔萝丝一把拉起虚脱的利普斯,半扶半拖着他跟上。卡琳娜和维勒斯拉夫一边后退一边补上几枪,延缓可能追来的藤蔓。
我们成为了一艘在暴风雨和海啸中央穿梭的扁舟,从狭小的空隙中险之又险地逃脱。藤蔓疯狂地挥舞,重重地拍在地上,溅起无数泥点。直到将仍然在抽搐的藤蔓远远地甩在身后,我们才敢停下脚步稍作歇息。每个人都汗流浃背,脸色发白;利普斯耗尽了精神力,只能几乎完全依靠莎塔萝丝的支撑才能站立。奥克托维亚隐蔽地摇了摇头,我当时根本无心顾及她,后来才知道她是在不满利普斯过长的待机和平台期时间。在她看来,利普斯的改造并不成熟,他爆发过的恢复期太过于久,在战场上无疑是致命的。
奥克托维亚回头看向那曾经是侦察小队成员的共生体,抬手点上眉心,又伸向共生体的方向。这是表示默哀的手势。我和其他四人也跟着她做了一样的动作,向牺牲者表达了我们的悼念。
“休息三分钟,补充水分和能量。”奥克托维亚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她自己也靠着一截断裂的混凝土柱坐下,从腰包里摸出水壶和一小块能量棒。
我挨着她坐下,拧开水壶灌了一大口微温的净化水,又撕开能量棒的包装。甜腻到有些齁人的味道在嘴里化开,迅速转化为一股暖流,缓解了肌肉的酸痛和精神上的疲惫。我偷偷瞄了一眼奥克托维亚,她正闭目凝神,指尖在太阳穴附近轻轻按压,显然刚才维持高强度团队屏障和精准指挥的消耗不小。
三分钟转瞬即逝,我们再次起身,整理好略显凌乱的装备和衣物。随着我们继续深入,周围的景象变得越来越诡异。
人工建筑的残骸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活物般的地质结构。表面流淌着暗沉光泽的晶簇从地面和岩壁上突出,如同巨兽的獠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味,混着甜香,闻多了让人头晕目眩。地面是坚硬的黑色物质,踩上去会发出咔嗒声。
“这里的污染已经固态化了。”卡琳娜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