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顿大喊:“稳住,继续灌注!这是关键时刻!阿斯科特,坚持住!接纳它!”
他的语气让我想起了当初在灰烬走廊,奥克托维亚面对同样达到临界点的利普斯说出的那番话。我一边浑身起鸡皮疙瘩,一边感觉我精神图景的一部分存在正在被强行抽离,复制在另一个灵魂上。
维多利亚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雪豹身上的银光越来越弱,逐渐被暗红色覆盖,形态似乎也开始发生细微的扭曲。
就在我觉得自己和维多利亚都快要支撑不住,考虑是否要强行触发紧急中止时,她身上猛然爆发出一阵远超她自身等级的精神波动。雪豹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啸,身形猛地炸开一团混杂着银白与暗红的刺目光芒。
“接收端精神图景失控出现反噬!”
“阿尔萨斯,立刻切断输出!紧急中止程序启动!”
但我已经来不及断开链接了。那团炸开的光芒并未消散,反而化作细碎却锋利的精神碎片,沿着尚未完全切断的灌注通道逆流而上,狠狠撞进了我因释放核心而门户大开的精神图景。
我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千万根冰锥同时刺穿。红狼发出一声哀鸣,身影瞬间黯淡消失。
混乱中,我最后听到的,是诺顿博士变了调的吼声:“不!不可能!怎么会……强制镇静!最高级别生命维持!快!”
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剧痛吞噬了我。
尖锐冰冷的精神碎片将我向意识深处拖拽。我感受不到红狼的存在,那片曾经与我同频共振的精神领域此刻只剩下死寂和刺骨的寒意。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开始重新听到一些声音,是诺顿团队断断续续的讨论和数据交流,但没过多久就又一次沉入黑暗中。
我在绝对的寂静和微弱的感知中断断续续地清醒,沉睡。身体被浸泡在温暖的修复液中,维生设备规律地发出鸣叫,我精神图景的剧痛转为麻木,无处不在的钝痛,仿佛被彻底犁过一遍,只留下贫瘠龟裂的土地。
直到某一天,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打破了我图景内的死寂。那波动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穿透了层层封锁,轻轻触碰了一下我精神图景边缘最脆弱的屏障。
我辨认出来,是奥克托维亚在试图连接我。我几乎用尽全部残存的力量,向那个方向传递出回应:我还活着。
紧接着,另一股精神力场骤然出现,粗暴地切断了那丝微弱的连接,并在外围加强了封锁。我知道那是负责监控的伊甸计划高阶向导。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完全恢复了意识。一天,诺顿博士亲自出现在了监护病房。
“阿尔萨斯上士,很高兴看到你恢复了。”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这次意外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阿斯科特下士的精神图景遭受了严重的结构性冲击,目前仍在深度休眠中接受治疗。而你……”他停顿了一下,“你精神图景的坚韧性再次得到了验证。虽然遭受了剧烈的反向冲击,但核心结构基本保持完整,物理层面的损伤也已修复。不过根据我们的监测,你的精神体处于沉寂状态,这可能是严重冲击后的自我保护性休眠,也可能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也可能是永久性的损伤或消散。
“不过,这未必全是坏事。”诺顿博士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蛊惑的意味,“这次意外虽然造成了损伤,但也为我们打开了一扇前所未有的大门。我们在反向冲击的数据中,捕捉到了一些有趣的现象。”
他调出一个加密的光屏,上面是复杂到令我头晕的波形图:“阿斯科特的精神图景崩溃时,爆发的精神力并非完全无序。其中一部分与你释放的核心力量产生了我们暂时称之为强制性共鸣烙印的现象。这部分能量以不稳定的状态,残留在了你的精神图景受损区域。”
他指向几个高亮的闪烁节点:“看这里,还有这里。这些残留的碎片带有经过你精神浸染后的阿斯科特下士的精神特质,被你的图景本能地排斥和包裹。它们像是嵌入你图景中的异物,但又与你自身的力量产生了新的共振。”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在极端情况下,源体与接收体之间的能量流动并非完全单向!接收体崩溃时的冲击波,有可能以馈赠的方式反向影响源体!如果我们能控制整个过程,解析这个机制,我们也许不仅能修复你的损伤,甚至可能…”他压低了声音,仿佛在揭示一个惊天秘密:“可能引导你的力量,融合这些异物,从而让你的潜力,在现有的基础上产生新的不可预测的进化!你将成为独一无二的存在,或许能成为历史上第一个SSS级哨兵!”
我感到一阵更深的寒意。他们这是想将我连同那场事故的残骸一起投入一个熔炉,试图锻造出他们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的全新存在。红狼的沉寂,我和维多利亚破损的图景,这一切的痛苦在他们眼中竟然成了通往更伟大突破的契机。我看着诺顿博士狂热而激动的眼神,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伊甸计划里,没有幸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