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快被转移出监护病房到一个监控级别更高的专属恢复区,每天都是精密的检查,精神疏导,和大量关于异常精神残留分析和融合可能性推演的数据灌输。诺顿博士似乎急于将我转化为他的新研究核心,各种理论模型和前瞻性报告不断堆到我面前。
我配合地学习着,内心警惕地筑起更高的围墙。我知道自己需要时间恢复,正好可以利用这点有足够机会厘清思路。维多利亚依旧没有消息。她被隔离在更深的治疗区,据说她伤得严重,精神图景的重构非常困难且缓慢。
大约一个月后,诺顿博士突然对我宣布:“阿尔萨斯上士,鉴于你目前的身体和精神状态已趋于稳定,而阿斯科特下士的治疗进入漫长的静养期,加上你精神体的复苏需要更自然的环境刺激,我们认为继续将你完全封闭在伽马翼意义有限。”
他看着像是认为自己做出了个体贴的安排一样:“指挥部批准给你一段为期三周的调整性假期。你可以离开伽马翼,返回常规生活区活动,与队友进行接触和低强度训练。这有助于你身心状态的全面恢复,也为后续可能进行的适应性研究打下更好的基础。”
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在诺顿博士平静的目光下,我意识到这不是玩笑也不是陷阱。至少不完全是。
诺顿继续说:“你的权限将部分恢复,但出于安全考虑,与伊甸计划相关的任何信息,包括你的恢复细节,仍需严格保密。你的活动范围也会受到一定监控。好好利用这段时间,阿尔萨斯上士。彻底康复才是对塔和你自己最大的负责。”
当天下午,在两名研究员的陪同下,我时隔数月终于再次踏出了伽马翼那扇厚重的合金门。外界的空气涌入肺叶,带着训练场特有的尘土味和食堂传来的隐约食物香气,还有鲜活的人声。阳光有些刺眼,我眯了眯眼睛,一时竟有些不适应。
我没有立刻前往宿舍或训练场,而是漫无目的地在允许的区域内走着。周围偶尔有士兵或文员经过,认出我的人会投来惊讶或探究的目光,但大都匆匆移开。
我站在阳光下,被照得浑身暖洋洋的,好像连带着我冰冷空洞的胸腔都重新温暖起来。我抬起头,目光投向猎鹰小队休息室的方向。
拐进熟悉的走廊,我盯着休息室和隔壁的房间门口并排挂着,都写着“猎鹰小队休息室”的门牌,吓了一跳。看来奥克托维亚真的把当初那句要去申请第二间休息室的玩笑话付诸实践了。而且还成功了。这得是堆了多少东西没地方放啊,我在心里腹诽。
我犹豫了半天,不知道先去哪间,最后还是推开了原本休息室的门。门内的景象比我预想的正常许多。虽然不出我所料三块白板在墙边一字排开,写满了各种战术策略,但房间收拾得颇为整洁,甚至比以往还要整齐。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铺着大幅的灰塔边境地形图,桌上散落着一些常规的战术手册和训练记录。卡琳娜正伏在桌边,用一支细笔在地图上标注着什么,维勒斯拉夫站在她身后抱着胳膊看着,不时低声评价几句。莎塔萝丝坐在靠窗的位置捧着一本厚厚的书籍研究,利普斯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往白板上写笔记。他们听到开门声,都抬眼向我望来。
“索拉?!”卡琳娜最先反应过来,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图上,“我的天!你回来了?!”
维勒斯拉夫也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我:“嘿!看看这是谁!我们还以为你被塔抓去做什么秘密特训,要闭关修炼个一年半载呢!”
莎塔萝丝和利普斯作为知情者没多说话,但眼神都明确地表达出关切。莎塔萝丝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我全身,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深重的忧虑。利普斯则对我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算是阶段性训练告一段落,给了段假期。”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着自然,反手关上门,“我在走廊里看到两块牌子吓死了,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奥克托维亚还真去申请了啊?”
“可不是嘛!”维勒斯拉夫走过来,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刚开始特训那会儿,奥克托维亚跟打了鸡血似的,除了带队出任务,回来就扎进资料堆里,那阵势恨不得把情报部的仓库都搬空。这间屋子很快就堆不下了,她直接打报告说小队战术研究需要更多空间,硬是磨下来隔壁那间。不过最近这半年,”他看了一眼卡琳娜,语气稍微变了变,“任务重,大家都忙,隔壁现在主要堆放一些不常用的归档资料和战利品了,这边清静点。”
“看来你们这半年事情很多?”我顺势问道。
“何止是忙!”卡琳娜接过话头,语气带着疲惫,“灰塔那帮家伙消停了没几天,又开始在边境线上各种试探骚扰。我们小队算是顶在第一线的尖刀之一了,这半年跑遍了东部和北境防线,光是正面击退的突袭和渗透行动就有十几起,更别提那些侦察和反侦察任务了。”
维勒斯拉夫走到墙边,那里钉着一块荣誉板和几张带有指挥部嘉奖令的复印件:“喏,看看。集体二等功一次,集体三等功两次。个人方面嘛,”他嘴角咧到了耳根,“托大家的福,我上个月刚升了二等准尉,琳娜也是。”
卡琳娜白了他一眼,但眼里带着笑:“说得好像就我俩升了似的。莉丝和利普斯早就升准尉了,现在执行任务偶尔都能代行少尉指挥权。”她看向莎塔萝丝和利普斯,两人都没有否认。
我看向利普斯,他说:“任务需要,只是临时指挥权限。”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但能获得这种权限,本身已经说明了塔对他们能力的认可和倚重。
“奥克托维亚呢?”我问,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维勒斯拉夫啧了一声:“人家现在是实打实的艾施沃斯上尉了。半年前针对灰塔后勤线的精准打击,还有上季度的反包围救援行动,这两个主要的大型行动都是她主导的,漂亮得很。指挥部直接给她晋了衔。现在咱们猎鹰小队可是正儿八经由上尉带领,那威风的很!”
“她人呢?还有,隔壁长啥样,我能去看看吗?”我问。
“她去指挥部开作战会议了。”卡琳娜说,“正好,我们也该把最近几次任务的简报归档了,一起过去吧。”
我们一行人转到隔壁。这里果然更像一个仓库兼陈列室,一边是整齐的金属档案柜,里面是按时间和区域分类的任务报告,情报汇总和战后分析,另一边摆放着几个玻璃陈列柜,里面是一些从灰塔部队那里缴获的装备残骸或标识物,无声地彰显着猎鹰小队的战绩。
我走到档案柜前,随手打开标注着最近半年时间的柜门,里面塞满了厚厚的文件夹。我抽出一份,快速浏览。
里面详细记录了一次边境伏击战的始末,字迹工整逻辑清晰,附有简易地图和伤亡战损列表。报告的署名是“奥克托维亚·艾施沃斯中尉”,显然这时她还未晋升,末尾有猎鹰小队全体成员的副署。
我又翻看了几份。伏击,反渗透,突击,救援,任务类型多样,但共同点是记录详实,分析明确,看来猎鹰小队在这半年里俨然成了东部边境一块难啃的硬骨头。翻到后面,我看到了晋升令的副本,以及几份指挥部对猎鹰小队整体表现的嘉奖通报。字里行间是对这支年轻队伍成长速度与战斗力的肯定。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奥克托维亚走了进来,肩章上的上尉衔在室内光线下微微反光。她手里拿着会议文件夹,看到我们都在,目光扫过,最后落在我身上。
“恭喜你啊,上尉。”我对她笑了笑,“晋升飞速嘛。”
“上士,”她也学着我用职位称呼,“很高兴看到你回归。”她走到档案柜前将手里的文件夹归类放好,“指挥部的意思是,阿尔塞斯上士结束阶段性训练归队,假期期间参与小队常规活动,但不承担作战任务。你们先回去准备下周的巡逻任务吧,我和索拉利亚有些事要谈。”她对其他人这么说。
四人鱼贯而出。门关上后,房间里的空气静默了一瞬。奥克托维亚走到陈列柜前,看着里面那些冰冷的战利品。
“看了这些战报?”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