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慌忙按住包口。
“怎么了?”江枕烟问。
“没什么,它在包里捣乱。”
江枕烟垂眸看向我的帆布包,忽然轻声问:“它在写什么?”
我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她却笑了,没有再追问。
那笑容淡得像风里飘来的栀子香,转瞬就散了,可那一瞬间,她眉眼弯弯,平日里那层若有若无的距离感悄然消融,露出了底下软得发烫的底色。
下午三点,我们走出博物馆。
日头已经西斜,褪去了正午的灼热,光线斜斜地铺下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处,像分不开的水纹。广场上有人喂鸽子,白羽扑棱着飞起,又轻轻落下,惊起一地细碎的阳光。
“要不要……去我那里坐坐?”话一出口,我才觉出几分唐突,耳尖悄悄发烫。
可江枕烟只是轻轻点头,声音温软:“好。”
小邪神在包里激动得几乎飘起来,我清晰地感觉到包身一轻。它又在奋笔疾书,这次的字迹更亮了:“邀请她回家!进展好快!!”
归途的路很安静,我们没说几句话,可那样的沉默我们从不觉得尴尬。像两条并肩流淌的溪,各自循着自己的波纹,却心知终将汇入同一片温柔里。
我的出租屋在四楼,楼梯间的窗开着,晚风穿堂而过,带了些草木的微凉。我走在前头,身后江枕烟的脚步声很轻,像猫踩在落叶上,仿佛怕惊扰了这栋老楼的安静。
门一开,小邪神第一个冲了出来。它飘到客厅中央转了个圈,又一本正经地落在书架上——它说这是看我们的最佳位置,安安静静地蹲好,像个守着秘密的小孩。
“随便坐。”我有些不好意思,“屋子小,乱得很。”
江枕烟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房间。
屋子确实不大,一床、一桌、一椅、一个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书架却塞得满满当当,都是这些年攒下的书,诗集、小说、散文,还有翻得卷了边的旧版专业教材。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藤蔓垂落下来,在风里轻轻晃着,像在跟她打招呼。
“你的书真多。”她走到书架前,指尖轻轻抚过一排书脊,动作轻得怕碰碎了时光。
“都是上学时买的,舍不得丢。”
她的指尖最终停在书架侧沿——那里挂着一支竹笛,用褪色的红绳系着,笛身被岁月磨得温润,泛着淡淡的黄。
“你会吹笛?”
“会一点。”我有些腼腆,“很久没吹了,怕是早就生疏了。”
她转头看我,眼底浮着极淡的光,像落了星子的湖面:“可以……吹给我听吗?”
我微一怔。
小邪神在书架上拼命点头,雾气凝成的小手不停比划着加油的手势,差点从书架上摔下来。
“好。”
我取下竹笛,用软布轻轻擦了擦笛身,试着吹了几个音,略有涩意,却依旧清亮,像山涧的溪水淌过青石。
“你想听什么?”
她想了想,轻轻说:“你喜欢的就好。”
我沉默片刻,将笛口凑到唇边。
吹的是《姑苏行》。大学时在民乐社团学的,那时读了许多古典诗文,总觉得江南就该是这样的——小桥流水,杏花春雨,有人在月下吹笛,笛声能漫过整条河的春水。
笛声从窗口飘出去,混进傍晚的风里,软得能裹住落日的余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