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看她,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样专注,那样轻,让我的每一个音,都有了归处,不必在空气里无端消散。
一曲终了,我放下笛子。
屋内静了一瞬,连风都仿佛停了。
然后听见她轻声说:“真好。”
我抬眼望去。
她站在窗边,斜阳从窗外漫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橙红,连发梢都沾了细碎的光。她望着我,眼底有我读不懂的温柔,像隔着薄雾望远山,知山在那里,却看不清山尖的云,只觉得满心都是安稳。
“你吹的时候,”她慢慢开口,声音轻得像梦话,“那些声音不是从笛子里出来的,而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很远的地方?”
“嗯。像很久很久以前,有人在另一段时光里吹过同样的调子,你的笛声,把那段时光的影子,轻轻带到我面前了。”
我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小邪神在书架上疯狂记录,不知从哪里翻出个小本子,雾气凝成的笔尖飞速滑动,我隐约看见上面写着:“她说的话!记下来!以后给她们看!”
“它又在记了。”我指了指书架,忍不住笑了。
江枕烟顺着我的目光望去,也笑了。
这一次的笑意比往日都深,眉眼弯弯,露出浅浅的梨涡,像斜阳完完全全落进了她眼里,暖得能化开冬日的冰。
“让它记吧。”她说。
我望着她,忽然说不出话。
窗外的落日越沉越低,屋内渐渐浸在暮色里,我们谁也没有开灯,就那样静静站着。小邪神的雾气在暗处泛着极淡的光,像一只停在书页上的萤火,安安静静的,不忍打破这一室的温柔。
“墨书。”
“嗯?”
“下次,”她声音轻软,带着一点轻不可寻的试探,“我还能听你吹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暮色里,那双眼睛格外清亮,像藏着两汪深潭,潭底浮着星星的碎屑,只映着我一个人的影子。
“好。”我说,“你想听,我就吹给你听。”
她笑了笑,目光轻轻移向窗外。
窗外不过是最寻常的城市傍晚,楼下有人收衣服,远处有孩童嬉闹,鸽子掠过灰瓦的屋顶,消失在暮色里。可这一刻,所有平凡的事物,都染上了不一样的温色——大约是夕照的缘故,大约是她目光的缘故。
小邪神写完,把小本子朝我晃了晃,我恰好瞥见上面新添的一行:
“某年某月某日,江枕烟在暮色里听墨书吹笛。那一刻的安静,可以存一辈子。”
我没有制止它。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它说得没错。
命运的阴差阳错也好,不期而遇的缘分也罢,那个一头撞进我生活里的邪神,那个深夜敲开我房门的姑娘,那些在博物馆里慢慢淌过的午后,那些在暮色里随风散开的笛音——
全都是命运递来的一颗糖。
甜得清浅,却漫过了心底的每一个角落。
像今夜即将升起的圆月,像她站在窗边时,眼底盛着的,整片落日的余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