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再说下去,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今天怎么了?”我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柔声问。
“面试回来的路上,”她说,“在街角看见一个人。”
“什么人?”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穿着黑衣服,很高,很瘦,就站在路边的树底下,看着我。”她的身子又开始发抖,“就是那种眼神,和前世那些血猎的眼神,一模一样。冷冷的,没有温度,像在看一件猎物。”
她往我怀里缩了缩,像寒夜中敛翅的雀鸟。
“我知道他就是个普通人,不可能记得前世的事,可那个眼神……太像了,像得我一闭上眼,就能看见前世的那些人,那些血,那些疼。”
“晚上睡觉的时候,那些被我忘掉的记忆,就全都回来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墨书,我害怕。”
“不怕。”我捧起她的脸,用指腹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
她在我怀里轻轻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不懂。”她的声音里满是绝望,“如果他们真的找来了,会伤害你的,还有沧念,我不想因为我,让你们——”
“不会的。”我打断她,指尖轻轻拂去她的泪痕,“你现在只是个普通人,他们不会找到你的。就算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也不怕。不管来的是谁,我都会护着你。”
她抬眼望着我,泪眼朦胧的,月光落在她的眼睛里,像碎了一汪星河。
“你不怕吗?”她轻声问,“我是血族,活了几百年的怪物,你不怕吗?”
“不怕。”我笑了笑,低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前世是什么,今生你只是枕烟,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眼泪却还顺着脸颊往下滑,像带着露水的花,脆弱又好看。
“谢谢你,墨书。”
我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把她重新抱进怀里。
“以后也不用怕。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永远都会。”
她点点头,把脸埋进我的颈窝,安安静静的,不再发抖了。
月光依旧静静照着,窗外的夜静得不像话,连风都停了。
小邪神从帆布包里轻轻飘了出来,落在我们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它伸出雾气凝成的小手,轻轻碰了碰枕烟垂下来的发梢,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
“烟烟姐姐,吾也在。吾是守护神,吾也会保护你的。”
枕烟抬眼看向它,眼里含着泪,却还是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
“嗯。”她轻轻应着,“你也在。”
小邪神点点头,立刻摸出它那个永远带在身上的小本子,借着月光,认认真真地写了起来。我低头瞥了一眼,借着银白的月光,看清了它写的字:
“某年某月某日,烟烟姐姐做了噩梦,说起了前世的事,她很害怕。书书姐姐说,她在。吾也说,吾在。烟烟姐姐笑了。吾要记下来,不管前世有多少苦难,这一世,有我们陪着她,再也不会让她受一点伤。”
我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心里暖得一塌糊涂,抱着枕烟的手臂,又收得更紧了些。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去。我们就在沙发上坐到了天亮。她靠在我怀里,安安静静地睡着了,手还紧紧抓着我的衣角,像怕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一样。小邪神趴在沙发边,也睡着了,缩成一团黑糊糊的雾气,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天快亮的时候,窗外的月光渐渐淡了,鱼肚白的晨光从地平线漫上来,一点点透过落地窗,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眉头还轻轻蹙着,可呼吸已经平稳均匀,睡得很沉。
我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抚平她蹙起的眉心,动作轻得怕吵醒她。
“睡吧。”我在她耳边,用气声轻轻说,“我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晨光越来越亮,一点点漫进房间,把夜里的寒意和阴霾,都一点点驱散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我会守着她,走过往后的,每一个日出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