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已经快九点了。
门咔嗒一声关上的瞬间,外面的世界,那些刺耳的笑声,那些异样的目光,那些喧闹的人声,都被隔绝在了门外。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虫鸣,细细碎碎的,从纱窗缝里钻进来,像夜的呼吸。我开了灯,暖黄色的灯光淌满了整个客厅,把所有的冷意和委屈,都烘得软了下来。
枕烟坐在沙发上,垂着眸,依旧没怎么说话。
小邪神从包里飘了出来,落在茶几上,平日里舒展的黑雾,此刻缩成了小小的一团,紧紧地绷着,像受了惊的小猫。那双总是亮晶晶的豆豆眼,此刻也暗了下去,像蒙了灰的星星,没了光亮。
“书书姐姐。”它叫我,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愤怒和委屈。
“嗯?”我走过去,在它面前蹲了下来。
“吾……吾想打他们。”它抬起头,豆豆眼里满是执拗,“吾想用能力,让他们闭嘴,让他们再也不敢说你们坏话。吾想保护你们。”
它的黑雾抖得更厉害了,像在哭。它是一团雾,没有眼泪,可我却清晰地感觉到了,它那铺天盖地的委屈,和想保护我们的、纯粹的心意。
“但吾不能。”它的声音低了下去,“你说了,不可以随便用能力,不可以在人前暴露自己。吾……吾是不是很没用?”
我的心像被温水漫过,又酸又软。
“沧念。”我轻声叫它的名字,指尖轻轻碰了碰它软乎乎的黑雾,“不是的。你从来都不是没用。谢谢你,谢谢你想保护我们。”
它的雾气轻轻动了动,像在愣神。
“可今天的事,不是你能解决的。”我说,“也不是你的责任。”
“为什么?”它抬起头,困惑地问,“吾可以把他们变成猪!可以让他们做一辈子噩梦!可以让他们再也说不出坏话!吾可以的!”
“因为那不是你的错。”枕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却很清晰。
我转过头,看见她走了过来,也在它面前蹲了下来,眼里的泪已经擦干了,只剩下温柔的暖意。
“那不是你的错。”她重复道,指尖轻轻碰了碰它的黑雾,那雾气在她指尖散开一点,又立刻聚拢回来,像在蹭她的指尖,回应她的触碰,“是我们的事。是我们选择在一起,是我们牵着手走在街上。那些人的话,那些恶意,该由我们来承担,而不是你的责任。”
“可是……”它小声嘟囔,“吾不想让你们难过,不想让你们受委屈。”
“我们知道。”枕烟笑了笑,声音软得像棉花,“所以我们很谢谢你。谢谢你这么想保护我们,谢谢你把我们放在心上。”
我也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对。所以,你一点都不没用。你是我们的小守护神,从来都是。”
它看着我们,豆豆眼里的光,一点一点重新亮了起来,缩成一团的黑雾,也慢慢舒展开来,变回了平日里软乎乎的样子。
“吾……吾还是不太懂。”它挠了挠脑袋,小声说,“但吾不难受了。”
“为什么?”我笑着问它。
它想了想,认认真真地说:“因为你们碰吾了,因为你们跟吾说谢谢,因为你们不怪吾,还因为……你们在一起。”
那一瞬间,我心里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漫过了四肢百骸。
是啊,不管外面的人说什么,不管遇到多少恶意,只要我们三个在一起,只要我们牵着彼此的手,就什么都不用怕。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窝在沙发上。
窗外的虫鸣还在继续,一声接着一声,像夜的心跳。月亮从云里钻了出来,清辉透过窗帘的缝隙淌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细细的银白,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小邪神趴在我的腿上,已经睡着了。它的黑雾安安静静地舒展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发出软乎乎的呼噜声,像只熟睡的小猫。
枕烟靠在我的肩上,头轻轻蹭着我的脖颈,我们的手十指相扣,放在膝盖上,握了很久很久,谁也没有松开。
“墨书。”她忽然轻声叫我,声音埋在我的肩窝里,闷闷的。
“嗯?”我低头,用脸颊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
“今天的事……”
“都过去了。”我轻轻打断她,指尖摩挲着她的指节,“不用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