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用力点点头,又摸出小本子,趴在包口写了起来。
再往前走时,天已经全黑了。庙会的灯尽数亮了起来,红的、黄的、暖橙的、湖蓝的,一串一串挂在檐角、树梢、摊子前,把整条街都照得亮堂堂的。暖融融的光落在地上,落在人潮里,落在一张张笑着的脸上,把整个庙会,都染成了温柔的暖金色。
她走在灯影里,侧脸被灯火映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垂着,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唇畔带着浅浅的笑意,连发梢都沾着细碎的光。
我看着她的侧脸,看了很久很久,像要把这一刻,牢牢地刻在心里。
她像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忽然转过头,正好对上我的视线,眼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看什么呢?”
“看你。”我坦然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看你比这满街的灯,都好看。”
她笑了,握紧了我的手,指节微微用力,攥得更紧。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嗤笑,不大不小,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了喧闹的人声里,落进了我们的耳朵里。
“啧,两个女的,牵什么手,不伦不类的。”
我和她同时僵住了。
转头看去,旁边站着两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嘴里叼着烟,眯着眼睛看着我们,目光在我们交握的手上扫来扫去,脸上带着那种轻慢的、让人浑身不舒服的笑。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玩得花。”另一个人摇了摇头,声音提得更高了些,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好好的姑娘家,搞这些歪门邪道。”
周围有路过的人看了过来,目光在我们身上扫了一圈,又很快移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出声,只有那两个男人的笑声,顺着风飘过来,刺耳得很。
枕烟的手在我掌心里轻轻抖了一下,指尖瞬间凉了下去。我握紧了她的手,指节微微用力,没有松开,也没有回头去看那两个人,只是声音很平地对她说:“走吧,我们回家。”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垂着眸,跟着我往另一个方向走。
身后还传来他们的哄笑声,和几句含混不清的污言秽语,像针一样,一下一下扎在背上。我没有回头,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用自己的身子,把她和那些投过来的目光,隔了开来。
走了很远,远离了庙会的人潮,走到了安静的巷子里,我们才停下脚步。
她站在我旁边,低着头,不说话。巷口的路灯照在她脸上,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肩膀轻轻绷着。
“枕烟。”我轻声叫她,松开她的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肩膀。
她抬起头,眼里蒙着一层水汽,被灯光映得亮闪闪的,分不清是灯影还是泪光。
“我没事。”她说,声音却带着一点轻不可寻的哽咽,像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
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钝钝地疼。
帆布包里,小邪神动了动。我能感觉到,它的黑雾在轻轻颤抖,那种压抑的、愤怒的颤抖,很轻,却清晰地传了过来。它想冲出来,想做点什么,想让那些人闭嘴。可它记得我说过的话,不许在人前暴露自己,不许随便使用能力。
它只能忍着,像困在琉璃盏中的雾影,委屈又愤怒地憋着。那种感觉,我太懂了。
“我们回家。”我替她拂开被风吹乱的碎发,声音放得极柔。
她点了点头,指尖重新牵住了我的手,这一次,她握得很紧,像在浪涛里触到了一方安稳的岸。
往回走的路上,庙会的热闹还在继续,笑声、吆喝声、戏曲声混在一起,从身后飘过来,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听不真切,也融不进来。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我,眼里的水汽还没散去,带着点茫然的委屈。
“墨书。”她轻声叫我。
“嗯?”
“我……”她顿了顿,睫毛轻轻颤了颤,“是不是我不该牵你的手?是不是我们……不该在外面这样?”
我的心猛地一疼,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漫了上来。我转过身,双手扶住她的肩膀,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是。从来都不是你的错。错的是他们,是那些满嘴污言秽语的人,从来都不是我们。”
她看着我,眼里的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了我的手背上,温温热热的。
我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重新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攥得很紧。
“走吧。”我说,“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