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了头,又摇了摇,轻声说:“随便看看。”
店员的目光扫过我们牵在一起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又笑开了:“好的,两位请随意看,有需要随时叫我。”
她退开后,我悄悄松了口气,枕烟握着我的手,指尖微微收紧了些。
我们慢慢踱步,一件一件看过去。有的婚纱简素得只有一层软纱,有的绣满了缠枝的花,有的轻得像一片流云,有的沉得像一捧初雪,件件都精致,却又都少了一点什么。直到走到最里面,那件橱窗里的婚纱,就安安静静立在我们面前。
近看才知,那些纹路不是绣线,是一颗一颗细得像尘埃的珠子,一针一针缝上去的,灯光一照,就闪着细细的光,像把整条银河都拆碎了缝在裙摆上。纱是一层叠一层的,软得像刚晒过太阳的云,头纱薄得透明,对着光看,像一层淡淡的烟。
枕烟站在它面前,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睫都垂了下来,才轻声说:“好看。”
“嗯。”
“我从没想过……”她话说了一半,就停住了,唇瓣轻轻抿着,没再往下说。
“没想过什么?”
她摇了摇头,没说话。
可我记住了她看婚纱的眼神,像小孩子望着橱窗里够不到的糖,有欢喜,有期盼,还有一点藏得很深的、软乎乎的怅然,像秋雾似的,散不开。
小邪神从包里探出头,也望着婚纱,轻声唤:“烟烟姐姐。”
“嗯?”
“你穿上,定像月里的仙。”
枕烟愣了一下,随即弯了眼笑,眉眼软得像化了的糖,清浅得像秋水里的波。
这时店员又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纱,温声说:“两位有兴趣试试吗?这件是我们刚到的新款,很衬这位小姐的气质。”
她的目光,落在枕烟身上。
枕烟微怔,指尖轻轻攥了攥我的手:“我?”
“是的,”店员笑得温和,“您身形好,穿婚纱定是好看的,不买也无妨,试试便好。”
枕烟看看店员,又看看我,眸底含着一丝犹豫。我握紧她的手,轻声说:“想试,便试试。”
她望着我,望了很久很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店员引着枕烟去了试衣间。我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等着,小邪神从包里飘出来,落在我旁边的扶手上,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试衣间的门,动都不动。
“书书姐姐。”它轻声叫我。
“嗯?”
“你紧张吗?”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有一点。”
“吾也是,”它的雾影轻轻晃了晃,“吾从没见过烟烟姐姐穿婚纱。”
我笑了:“我也是。”
空气里的琴声慢慢淌着,不知过了多久,试衣间的门,轻轻开了。
枕烟走了出来。
那一瞬间,我连呼吸都忘了。
她站在那里,一身白纱,软乎乎的裙摆从腰际垂下来,铺在地上,像落了一地的云。抹胸的款式,露出纤细的锁骨和肩,皮肤白得像瓷,在灯光下泛着软光。长发散着,几缕落在胸前,和白纱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发,哪是纱。
顶灯的光落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都裹上了一层柔得发虚的光,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眼瞳亮得像盛了星子,唇瓣轻轻抿着,有一点羞,有一点怯,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欢喜,就那样安安静静望着我。
我也望着她,很久很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