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所以,它一定会回来。”
我转过身,望着她。月光从窗间淌进来,落在她的脸颊上,清透得像温玉,眼眸里盛着碎碎的星子。
“我知道,”我轻声道,声线裹着一丝压不住的轻颤,“只是……想它了。”
她笑了,那笑淡得像月下开的白梅,暖得像炉边温着的茶:“我也是。”
第三周,我们渐渐习惯了它不在的日子。
晨起,没有雾影趴在枕边,用雾气凝成的小指尖,一下下轻轻戳我的脸颊,软乎乎叫我起床。下厨时,没有淡雾飘在灶边,扒着灶台沿,眼巴巴望着锅里的热气,好奇地闻每一种菜香。夜里窝在沙发上看影戏,没有小小的身影伏在茶几上,握着铅笔,在小本子上一笔一划写写画画,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
屋里静了太多。
静得,连钟摆的声音都格外清晰,空得让人心里发慌。
一日,枕烟望着玄关处那个空了许久的布包,忽然轻声说:“它,会不会不回来了?”
我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握紧她的手,语气笃定得像在给自己打气:“不会的。它说过,要一直看着我们。”
“可是……”
“没有可是。”我把她的手贴在我的掌心,暖着她发凉的指尖,“它会回来的。”
她轻轻点头,不再言语。
可我看见,她垂下去的眼眸里,漫起了一层水光,像蒙了雾的月,轻轻晃着。
第四周,我们不再日日提起它。
可我知道,她念着,我也念着。那些思念藏在心底,藏在每一个习惯性的动作里,不言不语,却从未消散。
那册小本子,我依旧每夜轻翻。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看它记下的所有细碎光景,那些我们快要忘记的瞬间,它都认认真真记着:
“某年某月某日,烟烟姐姐在图书馆门口等书书姐姐,等了十五分,脚都站酸了,却没生气。”
“某年某月某日,书书姐姐吹笛,烟烟姐姐说,那声音像从远山飘来的,很好听。”
“某年某月某日,她们在海边接吻了。吾在旁边看着,是吾见过最美的画面。”
“某年某月某日,摩天轮停在半空,吾用了力气,很累,却不悔。她们平安就好。”
“某年某月某日,烟烟姐姐试了婚纱,书书姐姐说要送她真正的。吾记住了。”
每一页,都是我们的朝夕。
每一页,都有它的身影。
如今它不在了,可那些光景,那些字迹,依旧好好地留在纸间,带着它的温度。
我望着那些字,指尖轻轻抚过纸页,在心底轻轻唤:小家伙,快回来吧。
第五周的最后一夜,它回来了。
我与枕烟正窝在沙发上看影戏,窗外的月极圆,清辉淌进屋里,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的霜。影戏的光在墙上晃着,我忽然嗅到了一丝极轻极软的气息,像晨雾混着阳光,像久别重逢的暖,熟悉得让人心尖发颤。
我猛地转头望向门口。
门未曾开,锁得好好的。
可木门的缝隙里,正有一缕银白的雾,像月光纺成的线,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渗进来,软得怕惊碎了屋里的静。
那雾影一点点浓,一点点亮,像把满室的月光都聚在了一起,最后在屋中央,凝了身形。
是个纤细的人形,比我还要矮半个头。身着素白的衣,衣上绣着细巧的云纹与浪纹,层层叠叠,像雾卷着浪花。长发垂在肩前,发尾微卷,眉眼清柔,雌雄莫辨,带着孩童般的天真,又藏着一丝我们熟悉的狡黠。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是圆溜溜的豆豆眼,亮晶晶的,弯成了两颗小星,像把天上的月光都揉碎了装进去。
我怔住了,浑身的血液都像在这一刻停住了。
枕烟也怔住了,握着我的手,指尖猛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