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立在月光里,望着我们,眼眸里的光越发明亮,像燃着小小的火。
而后,它轻轻开口,声线软糯,带着一丝委屈,一丝藏不住的欢喜,是小邪神独有的、刻在我们心底的声音:
“书书姐姐,烟烟姐姐,吾回来了。”
“你——”我站起身,腿都有些发僵,喉间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说不出话。
它一步步朝我走来,脚步轻得像踩在云絮上,停在我面前,仰着头望我。那张脸是陌生的,可那眼神,那弯起的唇角,那亮晶晶的神采,从来都是小邪神,从未变过。
“吾变成人了。”它轻声说,歪着小脑袋,眼里带着一点忐忑,问,“好看吗?”
我望着它,望了很久很久,眼眶忽然热得厉害,眼泪毫无预兆地漫上来,顺着脸颊轻轻滑落,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
“好看。”我声线微哑,带着压不住的颤,“很好看。”
它笑了,和从前一模一样,眉眼弯弯,露出小小的梨涡,像得到了糖的孩子。转头望向枕烟,轻轻唤:“烟烟姐姐。”
枕烟也站起身,一步步走过来,眼眸泛红,却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声音轻得发颤:“你去了哪里?整整一个月。”
它低下头,像做错事的孩童,指尖绞着衣摆,声音小小的:“吾……去办一件事。办了许久。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枕烟走上前,指尖轻轻、试探着触上它的脸颊。
是温热的,是真实的,有肌肤的软度,不再是虚无的、抓不住的雾了。
“你变成人了。”她轻声叹,指尖微微发颤。
“嗯。”它点头,认认真真地说,“吾攒够了力量,便可化形。可男可女,想变成何种模样,都可以。”
“为何选了这般模样?”
它想了想,歪着头,眼里满是认真:“因为吾想让你们看着,觉得舒服。”
我与枕烟相视一眼,都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便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它慌了,原本是雾凝成的手,如今成了真正的、小小的手,伸过来想擦我们的泪,却又不敢触碰,只在半空中停着,急得声音都发颤:“别哭,吾回来了,吾再也不乱跑了。”
我握住它的手。
小小的,软软的,温温的,是人间孩童的手,指腹还有一点薄薄的茧,想来是端盘子磨出来的,真切得让人心尖发颤。
“以后不许乱跑。”我轻声说。
它用力点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去往何处,都要提前告知我们。”
它再点头,眼里满是郑重。
“每日,都要归家。”
它拼尽全力点头,眼眶也红了,声音软软的:“吾记住了,再也不会了。”
枕烟握住它的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它指腹的薄茧,轻声道:“还有,无论变成何种模样,你都是我们的小邪神。”
它愣了愣,豆豆眼里瞬间漫上了水光,像蒙了雾的星子。
“吾……”它声线轻颤,带着哭腔,“吾知道了。”
那一夜,我们三人坐在沙发上,絮絮地说着话,直到月上中天,夜深露重。
它说,这一个月,去了涨潮的海边,去了落满红叶的远山,去了热闹的市井,去了飘着炊烟的乡野。一边攒着化形的力量,一边攒着一样东西。
“何物?”我问。
它神秘地笑了笑,把话藏在了心里,不肯说。
而后,它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小盒子。
红丝绒的,方方正正,边角被它攥得有点发皱,想来是一路揣在怀里,护得很紧很紧。
它把那个盒子,双手捧着,递到我面前:“书书姐姐,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