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记得。那是五月的事,天还暖,海风很轻,我们站在涨潮的海边,她踮起脚吻了我。那个吻很轻,像雪花落在花瓣上,可那一刻,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只剩下她的呼吸,和我的心跳。
“今天,”我握紧她的手,轻声说,“还想再亲一次。”
她侧过头看我,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那要看你的表现。”
我笑了。
车开了,她靠在我的肩上,渐渐睡着了。阳光从车窗斜斜照进来,在她脸上落下斑驳的树影,长睫垂着,在眼睑投下一小片浅影,唇瓣微微抿着,不知做了什么甜梦,嘴角还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我望着她的侧脸,望了很久很久,衣袋里的戒指,安安静静的,像也跟着放缓了呼吸。
到站时,已近中午。
从车站到海边,要走十几分钟的路,风渐渐大了,裹着咸湿的海的气息,熟悉得让人心安。她走在前面一点,风吹起她的马尾,发梢扫过我的鼻尖,带着洗发水的淡香,像抓了一缕阳光在手里。
她回过头,笑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握紧她的手,“走吧。”
然后,海就撞进了眼里。
十月底的海,比盛夏时更深沉,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蓝,混着一点苍绿,像把研好的青黛与石青,都倒进了浪里。天也是蓝的,比海浅一点,远远地,海与天接在了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浪的尽头,哪里是云的开端。阳光落在海面上,碎成了无数片金箔,随着浪涛起伏,一闪一闪的,像有人在海里,撒了一把星星。
她立在我身边,望着海,没有说话,我们的手,却紧紧牵在一起。
沿着海岸走了一段,我们寻了一块平整的礁石坐下。礁石被太阳晒了一上午,暖乎乎的,坐上去很舒服。她脱了鞋,把脚伸进海水里,浪头涌上来,漫过她的脚踝,她轻轻缩了一下,又笑着把脚伸了回去。
“凉吗?”我问。
“凉,可舒服。”她仰头笑,眼里盛着阳光。
我也脱了鞋,把脚伸进水里,海水确实凉,可她的手就在我身边,便一点都不觉得冷了。
我们就那样坐着,望着远处的浪,望着天上飞的海鸟。风呼呼地吹,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几缕碎发贴在她的脸颊,在唇瓣边轻轻晃。
“枕烟。”我轻声叫她。
她转过头,望着我。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眼眸映得透亮,像盛了两片海。那双眼睛里,有好奇,有温柔,还有一丝藏不住的、了然的笑意,像早就等了这句话很久。
我深吸一口气,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了那个红丝绒的小盒子。
她的呼吸,猛地顿了一下。
我掀开盒盖,那枚戒指躺在里面,银质的戒圈在阳光下泛着柔光,那颗细钻闪着细碎的光,像把眼前这片闪着金波的海,都装进了这小小的盒子里。
她的眼睛,一点点睁大了,水汽漫了上来,蒙住了眼底的光。
我望着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怕风刮走了我的心意:
“江枕烟,嫁给我吧。”
海风在耳边吹,浪涛一下下拍着礁石,阳光落在我们身上。世界静得,只剩下我和她的心跳,一声一声,撞在风里。
她望着我,很久很久,没有说话。我的心跳得厉害,像要从胸口跳出来,撞在礁石上,碎进浪里。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抖,像被风吹得发颤的浪:
“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我愣住了。
“从五月的海边,”她望着我,眼眶红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落,“从你吻我的那一刻,就在等了。”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枚戒指,像碰着一片易碎的梦:“我以为,还要等很久。”
话说到一半,她便说不下去了,可她在笑,眉眼弯弯的,眼泪也跟着落下来,挂在脸颊上,亮晶晶的,像落了两颗星。
“所以,”我的声音也跟着发颤,“你愿意吗?”
她望着我,望了很久很久,久到浪涛都换了好几轮,然后,她用力点了点头,眼泪落得更凶了,声音却无比坚定:
“愿意。墨书,我愿意。”
那一瞬间,我的心像被涨满的潮水填满了,暖暖的,满满的,要从眼眶里溢出来。我拿出戒指,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在轻轻发抖,凉得像刚漫过礁石的海水。我把戒指,轻轻套进她的无名指——不大不小,刚刚好,像生来就该戴在她的手上。
银质的戒圈衬着她纤细的手指,细钻在阳光下闪着光,亮得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