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的是《茉莉花》。
曲子很老,很软,几乎每个人都能随口哼出两句。可用竹笛吹出来,又是另一番滋味。清润的音符从笛孔里飘出来,被风裹着,在街面上打着转,飘进匆匆行人的耳朵里,像温软的水,漫过了初冬的冷。
一开始,没人留意。路过的人只是侧头看一眼,脚步依旧匆匆。
可慢慢的,有人停下来了。
一个穿校服的女孩,本来抱着书快步走着,脚步忽然慢了,转过头,望向了这边。
一对牵着手的情侣,听见笛声,也停了脚,女孩靠在男孩肩上,安安静静地听。
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妈妈,把车停在路边,轻轻晃着车,怕惊扰了笛声里的软。
笛声继续飘着,那些音符在空气里跳着,像无数只透明的蝴蝶,从笛孔里飞出来,落在花瓣上,落在行人的衣角上,落在初冬的风里。我闭着眼吹着,把心里的软,都揉进了笛声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曲终了。
风停了一瞬,街上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了轻轻的掌声。
我睁开眼,花店门口,已经站了七八个人。他们看着我,又看看那家亮着暖灯、摆满了花的小店,有人小声说着“这花店原来在这儿啊”,有人说“花看着真好,进去看看吧”。
然后,有人推开了花店的门。
叮咚一声,门上的风铃响了,清清脆脆的,像碎了的阳光。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那些人走进花店里,身影消失在层层叠叠的花后面。
我放下笛子,站在那里,望着那扇一开一合的门。
枕烟走过来,站在我身边,轻轻握住我的手。
“你做到了。”她轻声说,眼里盛着光。
“不是我。”我摇摇头,“是笛子。”
她笑了,伸手拂开我额前被风吹乱的发,指尖带着暖:“是你。是你的笛子,你的心意。”
我望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亮闪闪的,比冬阳还要暖,还要亮。
“进去看看?”她问。
我点点头。
再次推开花店的门,里面已经热闹起来了。
客人们站在花架间,挑挑拣拣,问着花的名字,问着花期,软声软语的。店长站在柜台后面,正给那个穿校服的女孩包花,米白色的包装纸,系着浅棕色的丝带。她的脸上,不再是那种空空的、淡淡的模样了,眼睛亮了一点,嘴角也弯了起来,指尖沾着花汁,动作麻利又温柔,像终于从那个玻璃后面,走了出来。
看见我们进来,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我们第一次看见她真心的笑,很淡,却像雪地里开的第一朵花,轻轻的,却把眼里的空,都化开了一点。
“谢谢你们。”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轻不可寻的抖。
我摇摇头:“不客气。是你的花好,本该被人看见的。”
枕烟走到柜台旁边,目光落在一束红玫瑰上。花瓣上还沾着水珠,红得像把夕阳揉碎了封在里面,开得正好。
“这束玫瑰,多少钱?”她问。
店长报了个数,声音温温柔柔的。
枕烟点点头,从包里拿出钱包,笑着说:“我买一束。”
我愣住了。
她回头看我,眼尾弯着,像盛了星光:“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