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还是不动,还是那么淡,那么小,像风一吹,就会散了。
“沧念,”我把它凑到嘴边,声音轻得怕惊碎了它,“醒醒,我们回家了。”
没有回应。
“你说了要回去吃好吃的,”我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它的雾上,“我答应你的,红烧肉,糖醋里脊,什么都给你做,你醒醒好不好?”
还是没有回应。
枕烟在旁边,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砸在它的雾影上。
忽然,那团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雾,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一个细得像蛛丝的声音,飘了过来,几乎要被风带走:
“吾……闻到了……烟烟姐姐……眼泪的味道……”
我和枕烟同时愣住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它的豆豆眼,慢慢睁开了一条缝,里面的光很暗,像快要灭的灯,可它还亮着。
“书书姐姐……”它看着我,声音断断续续的,“吾……好困……”
“别睡,沧念,别睡。”我把它捧得更近一点,“我们回家,给你做红烧肉,做很多很多好吃的,好不好?”
它的豆豆眼,忽然亮了一下,像风中的烛火,跳了一下。
“真的?”
“真的,不骗你。”
它想了想,然后轻轻点了点头,细声细气地说:“那……吾不睡了……”
说完,它又闭上了眼睛。可那团雾,没有再淡下去,依旧安安静静地躺在我手心。
交警登记完信息,确认全车没有人员伤亡,就让我们换乘后续的大巴走了。货车司机是疲劳驾驶,开着开着睡着了,撞了护栏又弹了出来,差点酿成大祸。他站在路边,脸色惨白,对着我们一遍一遍鞠躬道歉。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恨吗?如果不是小邪神,我和枕烟,还有一整车的人,或许都回不了家了。可看着他眼里的惊恐和后怕,我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能牵着枕烟的手,转身,踏上了回家的车。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推开门的那一刻,熟悉的暖意裹过来,我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终于回来了。终于,我们都安全回来了。
我把小邪神轻轻放在卧室的枕头上,它依旧缩成小小的一团,银雾比路上恢复了一点,不再是半透明的模样,呼吸——如果雾也有呼吸的话,比刚才平稳了许多。
“它会没事的。”枕烟轻声说,指尖轻轻碰了碰它的雾,像在哄一个睡着的孩子。
我点点头,吸了吸鼻子:“我去做饭。”
厨房里,我开了火,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糖醋里脊,是枕烟爱吃的;清炒时蔬,清爽解腻;番茄蛋汤,是我们都爱喝的。还有一锅红烧肉,是特意给小邪神做的。
五花肉切成方块,焯水去血沫,冰糖炒出琥珀色的糖色,下肉翻炒到裹满糖色,加酱油、料酒,添上热水,小火慢炖。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肉香混着甜香漫出来,飘满了整个屋子,连窗外的冬夜,都好像被这香味焐暖了。
枕烟走进来,靠在门框上看着我,眼眶还是红的。
“墨书。”她叫我。
“嗯?”
“今天……”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点抖,“谢谢你,在那个时候抱住我。”
我放下锅铲,转过身,快步走过去把她揽进怀里。她的脸埋在我肩上,肩膀轻轻抖着,积攒了一路的害怕,终于在此刻落了下来。
“不用谢。”我摸着她的头发,声音很轻,“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抱住你。永远都会。”
她没说话,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手臂收得很紧,像怕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一样。
菜都做好了,端上桌,满满一桌子,冒着热气,香味把整个屋子都填满了。我走到卧室,轻轻碰了碰枕头上的雾:“沧念,吃饭了,有你最想吃的红烧肉。”
它的雾影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豆豆眼还是有点暗,可比下午亮多了,看见我,还轻轻晃了晃雾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