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给我干净的衣裳,给我热乎的饭食,给我一个能安睡的角落。白天我躲在阁楼里,不敢出声,夜里他们便把我抱下来,让我坐在火炉边,听男人讲打铁时溅起的火星,听女人讲她小时候摘野果的趣事。
那些日子,是我六岁以后,唯一亮着光的日子。
可我知道,我不能留在这里。
我是他们嘴里的灾星。
从我出生那天起,村子就开始干旱。三年,整整三年,一滴雨都没有落过。庄稼枯了,树死了,牛羊倒在干裂的土地上,人也一个接一个地走了。
他们说,是我。
他们说我出生的那天,有黑雾裹住了整个村子,那雾冷得像地狱里来的,从那以后,灾难就跟着来了。
我是灾星。是我带来了干旱,饥饿,还有死亡。
我的父母不信。他们护着我,藏着我,拼了命也要护住我。
可最后还是被找到了。
然后他们死了。
因为我。
这些事,我从来没告诉叔叔婶婶。
可他们好像都知道。
有时女人会看着我,眼里又泛起那种疼惜的光,她会伸手摸我的头,说:“孩子,不是你的错。”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可那句话,我记了一辈子。
十四岁那年,我的踪迹还是被发现了。
那天傍晚,我正坐在阁楼的窗边发呆,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嘈杂的叫喊声,还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我凑到窗缝边往外看——
乌泱泱的人,举着火把,拿着棍棒,正朝这间石头房子走来。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又来了。
他们又来了。
我跌跌撞撞跑下楼,找到正在灶前做饭的婶婶。
“婶婶,”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们来了。”
她的脸瞬间白了。
叔叔从外面冲进来,手里还攥着打铁用的锤子,额头上的青筋绷得紧紧的。
“快走!”他吼道,“从后门走,往山上去!”
我摇了摇头。
“我走了,他们会毁了这里,会为难你们的。”
“别管我们!”婶婶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心全是汗,却依旧暖得惊人,“你快走!活下去!”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跪下来,给他们磕了一个重重的头。
“谢谢你们。”我说,“谢谢你们这八年,给我的家。”
婶婶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叔叔转过身,肩膀抖得厉害,不肯看我。
我站起来,从后门跑了出去,跑进了沉沉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