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念就安安静静地飘在旁边,不吵也不闹,就那么悬在半空中,豆豆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床上的人。偶尔会飘过来,用雾气凝成的小小指尖,轻轻碰一下枕烟的额头,然后缩回来,小声跟我说:“还是烫。”
“嗯,药效上来就好了。”
“那什么时候能好呀?”它的雾团耷拉下来,像蔫了的蒲公英,满是担忧。
“过两天就好了,别担心。”
它用力点了点头,又飘回原来的位置,继续安安静静地守着,像个小小的守护神。
小夜也跳上了床,轻手轻脚地在枕烟的脚边趴下,黑尾巴轻轻搭在她的小腿上,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脸,安安静静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主人会好的。”它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金眼睛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情绪,像愧疚,又像庆幸。
“嗯,会的。”
“她以前也发过烧,在很多年前,被血猎追杀的时候,发着高烧躲在山洞里,那时候我没能在她身边。”它的尾巴轻轻扫了扫枕烟的裤腿,声音低了下去,“现在能陪着她了。”
我看着它,轻轻点了点头:“现在在了,一直都在了。”
它用力点了点头,把脑袋埋在了爪子里,却还是没挪开位置,就守在她的脚边。
那天夜里,她的体温又窜了上去,体温计的水银柱停在了三十九度。
我喂她吃了强效的退烧药,拧了温凉的毛巾,一点点替她擦手心、脚心、脖颈,替她散掉身上的热度。她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任由我摆弄,偶尔掀开沉重的眼皮,看我一眼,又无力地闭上,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水汽。
“墨书。”她忽然用气声叫我,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嗯,我在。”我停下动作,俯身靠近她,握住她的手。
“你在吗?”
“在,一直在。”我把她的手贴在我的脸颊上,让她能真切地感受到我的温度,“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陪着你。”
她的嘴角忽然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像化开的一颗糖,甜丝丝的,哪怕烧得迷迷糊糊,也安了心。没一会儿,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那一夜我几乎没合眼。
一直坐在床边,隔一会儿就替她量一次体温,换一次额头上的毛巾,她渴了就喂她喝温水,她翻个身,我就立刻醒过来,替她掖好被角。累极了就趴在床边眯几分钟,她稍微动一下,我就立刻清醒过来。
沧念也陪着我熬了一夜。
它一直飘在我旁边,看我趴在床边眯着,就用雾气凝成的小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凉丝丝的雾尖蹭了蹭我的手背,用气声说:“书书姐姐,你睡一会儿吧,吾看着烟烟姐姐,不会有事的。”
我摇了摇头,摸了摸它的雾团:“没事,我不累。”
它看着我,豆豆眼里满是心疼,却没再劝,只是安安静静地飘在我旁边,陪着我守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天光亮起来的时候,她的体温终于降了些,停在了三十八度。
人也清醒了许多,能靠着床头坐起来。我熬了软糯的白粥,加了一点点冰糖,端到她面前,她接过去,用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脸颊还是泛着淡淡的红,却比昨天有精神多了。
喝了小半碗,她忽然抬起头,看着我,勺子还含在嘴里,眼睛一眨不眨的。
“你昨晚没睡,对不对?”
我愣了一下,笑着打哈哈:“睡了,眯了好一会儿呢。”
“骗人。”她放下勺子,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的眼下,指尖带着粥的暖意,“眼睛都红了,还有黑眼圈。”
我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确实涩得厉害,却还是笑着说:“没事,你好了就行。”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眼眶忽然就红了,水汽一点点聚在眸子里,像要落下来,却又强忍着没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