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念认认真真地说:“吾看见的是,烟烟姐姐想亲书书姐姐,就亲了。书书姐姐想被亲,就让烟烟姐姐亲了。烟烟姐姐想绑书书姐姐的手,就绑了。书书姐姐想被绑,就让烟烟姐姐绑了。”
“这不就是吃得死死的吗?”小夜说。
沧念又愣了,好半天才开口:“可是……可是书书姐姐也愿意啊。”
“愿意就对了。”小夜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吃得死死的,从来都不是强迫,是心甘情愿。”
沧念又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很长,长到月光又移了半寸,院角的虫鸣都歇了一轮。
然后它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豁然开朗的亮,像拨开了雾的月光:“吾懂了。”
“懂什么了?”
“烟烟姐姐把书书姐姐吃得死死的。”它说,“但书书姐姐喜欢这样。”
小夜低低地笑了:“对了。”
月光里,一团软雾,一只黑猫,隔着半尺的距离,对视着,都笑了。
“吾要记下来。”沧念兴冲冲地说,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是它翻出了那个随身带着的小本子。
我悄悄把眼睛掀开一条缝,借着月光看过去。它飘在窗台上,小小的身子悬在半空,用雾气凝成的小笔尖,在泛黄的纸页上一笔一划地写着,歪歪扭扭的字,一个个落在月光里:
“某年某月某日夜里,吾和小夜在窗台聊天。吾问小夜,烟烟姐姐和书书姐姐在一起是什么感觉。小夜讲了狐狸和兔子的故事,吾懂了——烟烟姐姐把书书姐姐吃得死死的,可书书姐姐喜欢这样。”
写到这里,它顿了顿,笔尖悬在纸页上,银雾轻轻晃了晃,又认认真真地添了一行:
“吾觉得,这就是爱。”
看着那行字,我的心口像被晒了一下午的棉花轻轻蹭了一下,痒丝丝的,又暖得发涨,连指尖都跟着软了。
小夜凑过去,看着它写完,才开口:“你每天都记?”
“嗯。”沧念把本子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点了点头,“每一天都记。”
“不累吗?”
“不累。”沧念的声音里满是雀跃,“因为记的全是幸福的事啊。”
窗台上又静了。月光落在小本子泛黄的封面上,像给它镀了一层温柔的边。
“那你记了多少了?”小夜问。
沧念想了想,认真地说:“很多很多。从第一次在博物馆见到书书姐姐开始,一直到今天,全记着。”
“给我看看?”
沧念犹豫了一下,把怀里的本子往紧了抱了抱,还是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月光里,小夜用鼻尖轻轻翻着纸页,动作慢得很。一页一页,泛黄的纸页上,全是歪歪扭扭的字,记着那些我们自己都快忘了的细碎日常。
第一次见面时,我替它挡了掉下来的展牌;抓娃娃机前,它抱着抓到的兔子玩偶,晃得雾团都散了;海边的落日里,我和枕烟牵着手踩浪花,它追着飞起来的泡泡跑;摩天轮升到最高处时,枕烟低头吻我,它捂着眼睛却偷偷从指缝里看;过年的雪夜里,我们一起煮饺子,它把面粉蹭得满身都是;威尼斯的水巷里,贡多拉划过水面,枕烟靠在我肩上,它蹲在船头看水里的月亮……
一页一页,全是我们的日子。
小夜翻得很慢,很久之后,才合上本子,用鼻尖轻轻推回给沧念。
“你记得真清楚。”它说,声音里没了平日里的慵懒,软了很多。
沧念把本子抱回怀里,银雾晃了晃,带着点骄傲,又带着点认真:“因为吾想一直记得。等以后书书姐姐和烟烟姐姐老了,走不动路了,吾就把这个本子念给她们听。让她们知道,她们一直都这么好,这么幸福。”
小夜看着它,金色的眼睛里,盛着月光,也盛着点动容的软。
“你真好。”它说,“对她们真好。”
沧念愣了愣,银雾轻轻颤了颤,低下头,声音小小的:“因为她们对吾也好啊。她们把吾当家人,她们就是吾的家人。”
小夜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嗯,家人。”
两只小家伙又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