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月光,是融了霜的银水,从敞开的窗棂里漫进来,在地板上淌出一片薄亮的痕,又顺着床沿爬上来,轻轻覆在枕边人的发梢上。
我的意识浮在半梦半醒的边界上,指尖还留着枕烟发梢的软意,就听见细碎的声响顺着月光淌了进来。很轻,很细,像风穿过晚樱的枝叶,又像院角的虫鸣拖着长长的尾音,却又不是风,也不是虫。
是说话声。
是沧念和小夜。
它们大约以为我和枕烟都睡熟了,正飘在窗台上聊天。月光落在它们身上,给那团蓬松的银雾,和那只蜷着身子的黑猫,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银边,像浮世绘里晕开的淡墨,软得不像话。
我没睁开眼睛,就着半梦半醒的朦胧,安安静静地听着。
“小夜。”沧念的声音压得极低,像雾尖轻轻碰了碰窗沿,软乎乎的。
“嗯?”小夜应了一声,尾音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慵懒,混在夜风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吾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沧念顿了顿,银雾轻轻晃了晃,像是在认真组织语言,好半天才开口:“你觉得,烟烟姐姐和书书姐姐,是什么关系?”
小夜沉默了一会儿,窗台上传来猫尾巴轻轻扫过木沿的轻响,它才慢悠悠地开口:“伴侣啊,不然还能是什么?”
“吾知道是伴侣。”沧念的声音里带着点急,雾团都晃了晃,“吾是想问……她们之间,是什么感觉?”
“感觉?”
“嗯。”沧念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茫然,“吾每天都看着她们,可吾说不清那种感觉。就是……看着她们靠在一起的时候,吾心里会暖暖的。那种暖,和晒太阳不一样,是从里面往外漫的,像喝了温温的糖水。”
小夜没打断它,安安静静地听着。
“吾想知道那是什么。”沧念的声音轻轻的,“为什么她们在一起的时候,吾就会觉得,连月光都变暖和了。”
窗台上静了很久,只有夜风卷着虫鸣,轻轻擦过窗沿。
然后小夜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软了些,少了点慵懒,多了点认真:“你知道狐狸和兔子的故事吗?”
沧念愣了愣,银雾都顿了一下:“狐狸和兔子?”
“嗯。”小夜说,“我还是小野猫的时候,听巷子里的老猫讲过。说森林里有一只狐狸,聪明,狡猾,总能把别的动物耍得团团转。还有一只兔子,温顺,乖巧,总被别的动物欺负,躲在树洞里不敢出来。”
“后来呢?”沧念立刻接了话,听得认认真真,银雾都往小夜那边飘了飘。
“后来它们遇见了。”小夜说,“狐狸没捉弄兔子,兔子也没怕狐狸。它们就一起待着,一起晒太阳,一起找野果,一起挤在树洞里过冬。别的动物都奇怪,狐狸和兔子,怎么能凑到一起?”
沧念安安静静地听着,连呼吸都放轻了——虽然它只是一团雾,本就不需要呼吸。
“可狐狸说,兔子不一样。兔子也说,狐狸不一样。”小夜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点浅淡的笑意,“后来它们就在一起了。不是朋友的那种在一起,是……烟烟姐姐和书书姐姐的那种。”
“另一种?”
“嗯。”小夜应了一声。
沧念又沉默了,银雾在月光里轻轻晃着,像是在认真琢磨这句话。好半天,它才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恍然大悟的亮:“所以,烟烟姐姐是狐狸,书书姐姐是兔子?”
小夜低低地笑了,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呼噜声:“你自己说的。”
沧念想了想,又有点困惑:“那狐狸和兔子在一起,是什么感觉?”
窗台上又静了。月光慢慢移了位置,从窗沿爬到了地板中央,虫鸣也细了些。
很久之后,小夜才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了然的笑意:“就是……狐狸把兔子吃得死死的。但兔子愿意。”
我在被窝里差点笑出声,赶紧屏住呼吸,把脸往枕烟的发顶埋了埋,才忍住了上扬的嘴角,继续听着。
沧念像是在很认真地消化这句话,好半天才重复:“吃得死死的?是什么意思?”
“就是……”小夜想了想,说得直白了些,“狐狸想怎么样,兔子就怎么样。狐狸让兔子往东,兔子不往西。狐狸让兔子坐下,兔子不站起来。”
沧念立刻反驳,银雾都晃得急了些:“可是吾看着不是这样啊。”
“那你看见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