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炭火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眼角的皱纹照得很清楚。然后他开口,语气很轻,却重得砸在我心上:“烟烟交给你,我放心。”
我愣住了,身侧的枕烟也僵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她的父亲。
他又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我们相扣的手上,温和又郑重:“我放心。”
那一瞬间,眼眶忽然就热了。我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谢谢叔,我一定会好好对她的。”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头看向电视,可我看见,他端着茶杯的手,轻轻松了口气,像是放下了压在心里很多年的石头。
那是父亲的眼神,是最郑重的托付,也是最温柔的祝福。我记了很久很久。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她母亲从里屋拿出来两个面具,笑着递到我们手里。一个是雪白的兔子,长耳朵软软地垂着;一个是橙红色的狐狸,眼尾弯弯的,带着点狡黠的笑意。
“去年赶集买的,一直没机会用。”她说,“等下放烟花,戴上吧,热闹。”
我和枕烟对视一眼,都笑了。
兔子面具戴在了我的脸上,狐狸面具戴在了她的脸上。透过面具上那两个小小的孔洞,我看见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弯弯的,像藏了一整个夜空的月亮,也像那只成了精的狐狸,温柔又勾人。
“好看吗?”她笑着问我,声音透过面具传过来,闷闷的,软乎乎的。
我用力点头:“好看。”
她笑得更欢了,眼尾的弧度,透过面具的孔洞,都看得清清楚楚。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的瞬间,第一朵烟花在夜空里炸开了。
砰——
金色的烟火像一棵巨大的火树,枝条从夜空里垂下来,洒满了整个天幕,亮得晃眼。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红的、绿的、紫的、银的,一朵接一朵,在黑蓝色的夜空里炸开,把整个镇子都照亮了,把院子里的积雪染成了彩色,把我们的脸,也映得明明灭灭。
我们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她父母站在屋门口,笑着看着我们,也看着漫天的烟花。沧念从屋里飘了出来,落在我的肩上,豆豆眼里映着漫天炸开的烟火,一闪一闪的,比星星还亮。小夜趴在我们脚边,尾巴慢悠悠地晃着,偶尔抬眼看看天上的烟花,又低头蹭蹭我的裤腿。
烟花越来越密,越来越响,整个夜空都被点亮了。碎金似的光落下来,落在她的身上,落在我的身上,落在狐狸和兔子的面具上,暖得不像话。
我转过头,看向她。她也恰好转过头,看向我。
隔着两个薄薄的面具,我们看着彼此的眼睛。身后是漫天炸开的烟火,一声一声,像我们同频的心跳。
我伸出手,轻轻摘掉了她脸上的狐狸面具。
面具落下的瞬间,我看见她的脸。月光落在她的眉梢,烟火的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像碎了的星子,眼睛亮得能溺死人。在除夕的烟火里,在漫天的星光下,好看得让我屏住了呼吸。
她也伸出手,轻轻摘掉了我脸上的兔子面具。指尖蹭过我的脸颊,凉丝丝的,带着烟火的温度。
我们看着彼此,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凑过去,吻住了她。
那个吻很轻,很软,像一片雪花落在唇上,又像在漫天烟火里,许下了一个跨越岁岁年年的愿。她没有躲,只是伸出手,紧紧抱住了我的腰,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抱得很紧很紧,像要把我揉进骨血里。
烟花还在绽放,一声接着一声,一朵接着一朵。
照亮了夜空,照亮了院子,照亮了相拥的我们。
很久之后,我们才轻轻分开。她看着我,眼睛里盛着漫天的烟火,也盛着我。
“墨书。”她叫我,声音轻轻的,混着烟花的炸响,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我的耳朵里。
“嗯?”
“新年快乐。”
我笑了,低头在她的唇上又轻轻啄了一下,像落下一片新年的雪。
“新年快乐,枕烟。”
她又笑了,靠在我的肩上,和我一起仰着头,看着那些烟花在夜空里炸开,又慢慢落下,像一场温柔的金色的雨。
沧念落在我们面前,看着我们,豆豆眼里亮晶晶的,不知道是烟火的光,还是别的什么。它抱着那个小本子,借着烟花一闪一闪的光,趴在院墙上,一笔一划地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