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放拖着那筐死沉死沉的柴火,挪回那个所谓的“家”时,天已经黑透了。村子里零星亮着几点豆大的油灯光,她住的这个破院子在角落里,黑漆漆一片。
院门虚掩着,她一推,吱呀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正屋窗户透出昏黄的光,隐约能听见碗筷碰撞声和堂兄林铁柱含糊的抱怨:“娘,今天这粥咋更稀了……”
没人出来看她一眼。
林放把柴火拖到屋檐下堆好,野菜放到厨房门口那个破篮子里——厨房她平时是不让进的。做完这些,她靠着冰凉的土墙,慢慢滑坐到地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左手吊着,额头一跳一跳地疼,肚子饿得咕咕直山响。
正屋的门帘动了动,王氏端个空碗出来,瞥见屋檐下黑乎乎的一团,哼了一声:“柴呢?”
“堆……堆好了。”林放开口,嗓子干得发哑。
王氏走到柴堆前,用脚拨拉了两下,嘴里不干不净:“就这么点?磨蹭到天黑就捡这点玩意儿?野菜呢?……就这几根蔫巴叶子?喂鸡都不稀罕!”她转头,三角眼在昏暗里闪着嫌弃的光,“没用的东西!晚饭没了!灶台边上有半碗刷锅水,爱喝不喝!”
说完,扭身就回屋了,门帘摔得啪啪响。
刷锅水?林放扯了扯嘴角,连冷笑的力气都没有。她知道那是什么,浑浊的、漂着点菜叶渣和油星的水,原主记忆里,这有时候就是她一天的“饭”。
她没动。不是赌气,是实在没力气了。
夜风凉飕飕地吹过来,穿透破单衣。她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额头伤口在隐隐作痛,左肩固定得很好,但别扭的姿势让半边身子都发麻。胃里空得发慌,一阵阵抽搐。
特警林放的记忆和这六岁身体的感知在打架。一边是钢铁般的意志,觉得这点苦根本不算什么;另一边是这具年幼、虚弱、长期受虐的身体发出的、濒临极限的哀鸣。
不能这么下去。会死。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不是吓唬自己,是客观判断。以这身体的状况和在这家的待遇,熬不过这个冬天,甚至熬不过几次像今天这样的“意外”。
必须改变。立刻,马上。
她开始冷静地分析现状。
劣势很明显:身体弱,年龄小,无依无靠,环境恶劣,身边是极品亲戚。
优势呢?脑子里超越时代的知识和思维方式,前世磨炼出的观察力、分析力和执行力。哦,还有今天意外获得的一点“医疗资源”——那个奇怪的女子,医术不错,虽然人冷得像块冰。
第一步,活下去,改善基本生存条件。食物,保暖,安全。
食物指望不上这家人。得自己找。山里今天看过了,资源有限,而且危险。村子附近呢?记忆里,村子边有条河,河里有鱼虾,河边或许有芦苇,芦苇根据说能吃?还有,能不能用点小办法,从这家里“合理”地弄出点粮食?哪怕是一小把糙米,一把豆子。
保暖……身上这衣服肯定不行。得想办法弄点御寒的东西,哪怕多捡点干草塞进衣服里。这破屋子四处漏风,也得补补。
安全……暂时最大的威胁就是王氏的打骂和林铁柱的欺负。得让他们觉得“打骂不划算”,或者“欺负她有麻烦”。硬碰硬现在不行,得用脑子。
她正想着,正屋门又开了。是伯父林大根,一个总是耷拉着肩膀、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他端着一个粗陶碗,慢吞吞走过来,把碗放在林放旁边的地上。
碗里是大半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比刷锅水强点有限,但确实是粮食煮的。
林大根没看她,也没说话,放下碗就转身回去了,背影有些佝偻。
林放看着那碗粥。记忆里,这个伯父偶尔会这样,在王氏看不到的时候,给她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施舍”。他怕老婆,也默认老婆对侄女的虐待,但这偶尔的举动,说明他良心未完全泯灭,或者说,他还残留着一点对死去弟弟的愧疚。
这点愧疚,或许可以稍加利用。
林放端起碗,小口小口把那点稀粥喝完了。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暂时缓解了胃部的绞痛。能量补充了一点点,脑子好像也转得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