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透,王氏的骂声就准时响起,像定好的闹钟。
林放已经醒了。她睡得很浅,保持着特警时期养成的警觉。身上的伤痛缓了些,但饥饿感更清晰了。她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还能动的右手和双腿,感觉比昨天稍微适应了一点这具身体。
今天的任务是:探查村子周边环境,寻找更多食物来源,并尝试进行第一次“资源获取”。
王氏骂骂咧咧地指派了新的活计:去河边洗全家人的衣服。满满一大木盆的脏衣服,沉得林放差点没端起来。王氏扔给她一块硬得像石头的皂角和一根破木槌。
“洗干净点!要是敢偷懒或者把衣服捶破了,仔细你的皮!”王氏叉着腰,“洗完衣服再去打两筐猪草!打不满别回来!”
很好,去河边,正合她意。
林放应了一声,费力地端起快到她胸口高的大木盆,一步一步往河边挪。盆边粗糙,硌得她手臂生疼。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脚下。时间还早,路上人不多,偶遇几个早起的村民,看见她这惨样,有的摇摇头叹口气,有的则视而不见,麻木地走开。林放低着头,默默记下路过的房屋、田地、水井的位置。
河边已经有几个妇人在洗衣服了,棒槌声此起彼伏。看到她来,交谈声低了下去,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吊着的胳膊和额头包着的布,眼神复杂,但没人主动跟她说话。林放找了个稍微僻静的下游位置,放下木盆。
洗衣服是个苦力活。河水冰凉刺骨,她右手还不灵活,只能用单手艰难地揉搓、捶打。皂角没什么泡沫,去污效果也差,但她洗得很认真——不是怕王氏,而是这是她的“工作”,要做就尽量做好,这是一种习惯。
一边机械地洗着衣服,她的眼睛一边观察着河流。
水流平缓,不算深,清澈见底。能看到一些小鱼小虾在水草间穿梭。河对岸是一片茂密的芦苇荡,这个季节,芦苇已经枯黄。记忆里,村里小孩有时会去挖芦根当零嘴,但大人们觉得那东西费劲又没多少吃头,不太理会。
芦苇……除了根,杆子能不能用?比如,编点东西?
河滩上有圆润的鹅卵石,大小不一。
她的目光又落在手里的破木槌上,一个念头闪过。
洗了大半个上午,才把那盆衣服洗完。她费力地拧干(大部分靠脚踩和身体重量),一件件晾在河边干净的大石头上。然后,她没急着去打猪草,而是挽起破烂的裤腿,趟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目标:小鱼小虾,还有……合适的石头。
徒手抓鱼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太难了。她试了几次,速度跟不上。虾稍微好点,在浅水石头下翻找,还真让她摸到了几只不大的河虾,还有两只笨拙的小螃蟹。她用几片大叶子把它们包好,塞进怀里。
然后,她在河滩上仔细寻找,挑拣了几块大小适中、形状扁平的鹅卵石,又折了几根坚韧的芦苇杆。
抱着这些“收获”,她回到晾衣服的地方,衣服还没干透。她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坐下来,开始捣鼓。
用一块大点的石头做底座,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做“敲击器”,她尝试着把手里的破木槌……改造一下。木槌头的一端已经开裂了,她用捡来的细藤蔓,把一块扁平的鹅卵石牢牢地绑在了开裂的位置,做成一个简易的“石锤头”。虽然丑,但看起来比原来那个破木头结实多了,敲击力应该也更强。
做完这个,她又用芦苇杆,试着编一个小篓子。手法生疏,歪歪扭扭,但勉强有了个雏形,可以放点小东西。
快到中午了,衣服差不多干了。她把衣服收进木盆,怀里揣着改造过的木槌、小芦苇篓、以及那包河鲜,背上王氏给的破背篓,往长猪草的地方走去。
打猪草相对容易些。她专挑那些猪爱吃的、鲜嫩的野菜和杂草,动作麻利,很快就打满了一小筐。她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在附近又转了转,发现了一小片野生的、已经干枯的麻类植物。她小心地收集了一些麻皮,搓成粗糙的麻绳,比藤蔓结实。
看看日头,估摸着回去晚了又要挨骂,林放才背着沉甸甸的猪草,端着木盆往回走。
回到院子,王氏正在喂鸡,看见她,习惯性地想骂两句“磨蹭”,但目光扫过木盆里叠得整整齐齐、虽然旧但洗得发白的衣服,又看到她背回来那筐青翠的猪草,到嘴边的话噎了一下。
林放把猪草倒进猪圈,晾好衣服。然后,她走到厨房门口——没进去,就站在外面,对里面正在做饭的王氏说:“伯娘,我今天在河边,用这个捶衣服,顺手绑了块石头,好像更顺手了,也不怕把衣服捶破了。”她举起那个改造过的石锤木槌。
王氏瞥了一眼,那丑了吧唧的东西,绑得倒是挺牢。她嗤了一声:“就你鬼点子多!破石头绑棍子上,有啥用!”
“捶衣服,劲大点,省力。”林放平静地说,然后话锋极轻地一转,“我今天洗衣服,看到河对岸芦苇荡好像有野鸭子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