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手下顿了顿。野鸭子?那可是肉!
“可能看错了,”林放垂下眼,“也可能是我胳膊不方便,眼花。”
王氏没接话,但眼神闪烁了一下。林放不再多说,抱着木盆和那个改造槌,回了自己那间破屋子。
午饭自然没她的份。她关上门,从怀里掏出那个小芦苇篓和叶子包。河虾和小螃蟹还活着,在叶子里动。她捡了点早上藏起来的干柴火,用一个破瓦片当“锅”,在墙角背风处,用昨天捡回来的火石(原主记忆里知道怎么用)费力地打火,点燃一小堆火。
把虾蟹放在瓦片上烤。没有盐,只有食物本身淡淡的鲜味和焦香。但对于饥肠辘辘的她来说,无异于美味。她仔细地、连壳都嚼碎吃了下去,补充了一点宝贵的蛋白质。
又拿出几根偷偷留下的、相对干净的芦根,在衣服上擦擦,放进嘴里慢慢嚼。微甜,多纤维,能垫肚子。
下午,王氏果然没再安排重活,只让她去捡点细柴火。林放注意到,王氏在跟邻居闲聊时,有意无意地打听河对岸芦苇荡的事。
林放心中微定。第一步,微小的影响力,达成了。让王氏对“河边可能有额外收获”产生兴趣,至少短期内,去河边洗衣服打猪草这差事,不会太被刁难,甚至可能得到一点点默许的“自由活动时间”。
傍晚,林大根下地回来,脸色比平时更愁苦了些。吃饭时,听到他跟王氏低声嘀咕,好像是说今年的租子又加了,家里剩下的粮食怕撑不到开春,实在不行,得把铁柱送去镇上李老爷家当一阵子短工。
王氏立刻尖声反对:“不行!铁柱才十二!去给那些黑心肝的干活,还不被扒层皮?咱家就这根独苗!”
“那你说咋办?粮食从哪来?”林大根闷声道。
两人吵吵起来,最后不欢而散。
林放在自己屋里,隔着破墙听得清清楚楚。危机,也是机会。这个家经济濒临崩溃,如果她能想办法搞到一点粮食或者钱,哪怕很少,她的地位或许会有微妙变化。
晚上,她又拿到了林大根偷偷给的一小碗更稀的粥。喝完后,她没立刻休息,而是就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用那粗糙的麻绳,继续练习编织,试图把那个小芦苇篓编得更结实、更实用些。手指被芦苇杆划破了好几次,她不在意。
夜深人静,她躺在那硬板床上,望着漆黑的屋顶,脑子里盘算着更远的计划。
光靠捡野菜摸小鱼小虾,最多勉强不饿死。要改善处境,必须有稳定的、更有价值的产出或收入。
种地?没地,没种子,没体力。
手工业?编筐编篓?技术太粗糙,卖不了钱。
做生意?没本钱,没渠道。
知识变现?比如……改良农具?优化种植?在这个闭塞的小山村,谁信一个六岁孩子的话?何况还是“丧门星”。
那个女医生的身影,忽然浮现在脑海。她住在哪里?是村里人吗?看起来不像。她定期来山里,是采药?义诊?如果能再遇到她……或许,可以从她那里,了解到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特别是关于草药、医术的信息。草药,在古代,有时候比粮食还值钱。
而且……她颈侧那个印记。林放总觉得,那不仅仅是个胎记或刺青。那形状,给她一种隐约的、不舒服的熟悉感,似乎在前世某些高度机密的档案或符号系统中见过模糊的影子。
这个女人,身上有秘密。或许,她的秘密,能成为自己在这个世界立足的,另一把钥匙。
前提是,她得先活下去,活得稍微像样点。
林放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她要丈量后山更远的区域,寻找可能的有用植物或矿物;她要留意村里谁家有闲置的、可以交换的破旧工具或材料;她要继续锻炼这具身体,哪怕只是每天多走几步,多做一些伸展。
改变,就从这破屋子,这具六岁的身体,这令人窒息的困境里,一点一点,撬开缝隙。
窗外,传来几声遥远的狗吠,更衬得夜色深沉。这个名为“枣溪”的小村庄,还沉浸在它千年不变的贫瘠与寂静中,丝毫不知,某个角落里,一颗来自异世的灵魂,已经悄然睁开了锐利的眼睛,开始打量,并谋划着,如何颠覆这里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