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放的“农村改造计划”第一步,是从修屋顶开始的。
那天半夜,她被滴滴答答的水声吵醒。用手一摸,身下的烂棉絮湿了一大片。抬头看,屋顶那个最大的漏处,正孜孜不倦地往下淌水,在泥地上砸出个小泥坑。
“屋漏偏逢连夜雨。”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往干燥的地方挪了挪,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方案。补屋顶需要材料:草、泥、或许还得有点木板。这家里肯定没有多余的,得自己想办法。
第二天,她跟王氏报告屋顶漏了。王氏眼皮都没抬:“漏就漏着!金贵得你!有地方睡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林放没争辩。下午打猪草时,她格外留意那些长得高而韧的茅草,割了不少,又挖了些黏性较好的黄泥,用破瓦片和水和了,分成几团用大叶子包好。经过河边,她还捡了几块被水流冲刷得扁平的薄石板。
把这些东西一趟趟搬回她那破屋子后,她开始了修补工作。凳子是没有的,她就把那歪腿桌子搬到漏雨处下面,再小心翼翼爬上去。个子矮,踮着脚也够不着屋顶破洞。她想了想,把那几块扁平石板叠在桌上,增加高度,然后手脚并用爬上去,晃晃悠悠地站直了身体。
这个姿势很危险,但勉强能够到漏洞。她用一根削尖的硬木棍,把屋顶破损处松动的茅草和泥巴小心清理掉,然后把新鲜湿润的茅草一层层铺上去,中间糊上黄泥,最后把几片薄石板压在最外层,用自制的麻绳穿过茅草固定。
整个过程她全神贯注,小小的身体在简陋的“脚手架”上保持着微妙的平衡。汗水混着脸上干涸的泥点流下来,她也顾不上擦。直到最后一个绳结打好,她才松了口气,慢慢爬下来。
退后几步看了看,补丁丑是丑了点,像块难看的膏药贴在屋顶上,但至少严实了。当晚再下雨,她身下那块地方果然干爽了。
这个小小的成功给了她一点信心。她开始有意识地“改造”自己的生活空间。用捡来的破陶片铺在床周围的地上,防止返潮;用更粗的麻绳把那张歪腿桌子重新绑紧加固;甚至用芦苇编了个简陋的帘子,挂在那个透风的破窗户洞上,虽然挡不住多少风寒,但至少心理上感觉好了点。
食物方面,她开辟了更隐蔽的“补给线”。除了河里的虾蟹(现在她尝试用那个小芦苇篓,里面放点腐烂的菜叶诱捕,效率高了些),她还发现后山一片向阳的坡地上,长着不少野生的山药藤。挖了几次,收获不大,根茎细长,但淀粉含量不错,烤熟了能顶饿。她每次都挖一点,绝不过度,而且小心地用土回填,尽量不留下明显痕迹。
她也开始留意村里的信息流。洗衣服时,妇人们的闲聊成了她的情报来源。
“听说了吗?村东头老孙家要嫁闺女了,聘礼要三石粮食呢!”
“三石?乖乖,孙老汉心可真黑!”
“有啥办法,他家小子不是要娶媳妇吗?等着米下锅呢。”
“要我说,还是李老爷家阔气,昨儿个又来收租了,那管事的,眼睛都长到头顶去了!”
“唉,这日子越来越难熬了……对了,张嫂子,你娘家那边是不是有路子弄到便宜粗盐?”
……
从这些零碎的信息里,林放拼凑出枣溪村的生态:土地贫瘠,佃户居多,最大的地主是住在镇上的李老爷,为人苛刻。村里人大多挣扎在温饱线上,盐、铁器等必需品依赖外部交换,价值不菲。婚丧嫁娶是大事,也是经济流动的重要节点。
她还注意到一个细节:妇人们偶尔会提到“山货”和“药材”。比如,“后山北面那片老林子里,听说有人采到过灵芝,发了笔小财!”“灵芝哪有那么好找?我看挖点茯苓、金银花去镇上药铺换点钱更实在。”“药铺那赵掌柜,压价压得狠呢!”
药材!林放心里一动。这是高附加值的产品。可惜,她对中草药的认识仅限于一些常见品种,而且缺乏采挖、炮制的知识。那个女医生……或许是个突破口。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放的身体在勉强果腹和持续劳动中,竟也慢慢适应了些,虽然依旧瘦小,但那股虚浮无力的感觉减轻了。她与王氏的相处也形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她按时完成指派的重活,偶尔“不经意”地透露点河边或山边的“潜在好处”(比如暗示某处可能有野鸭蛋,或者某种野菜长得旺),王氏虽然照样骂骂咧咧,但指派她去这些地方的频率明显高了,偶尔甚至会把她采回来的、稍微多一点的野菜留下一点,而不是全部拿走。
林大根依旧沉默,但偷偷给粥的次数多了一两次,有时粥里甚至会有一小块煮烂的红薯。
至于堂兄林铁柱,十二岁的半大小子,被王氏惯得又懒又横,整天琢磨着怎么偷懒和欺负人。他试图像以前一样推搡林放或抢她东西,但林放总能“恰好”躲开,或者在他使坏时弄出点不大不小的动静,引来王氏的斥责(虽然主要骂的还是林放“毛手毛脚”)。几次下来,林铁柱觉得没趣,加上林放整天灰头土脸,身上不是泥就是草,他也懒得再多找麻烦。
转机出现在一个微凉的清晨。
林放照例去河边洗衣服。秋天的河水更凉了,她搓着衣服,目光习惯性地扫视河滩。忽然,她注意到下游靠近芦苇荡的一处浅湾,水底沙石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她放下衣服,趟水过去。弯腰从清凉的河水里捞起那东西。
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片,沉甸甸的,呈暗黄色,边缘不规则,表面覆盖着水锈和沙土,但有几个被水流打磨出的地方,露出底下温润的、微微泛金的色泽。
林放心脏猛地一跳。这颜色……难道是铜?或者,更值钱的?
她不动声色地把金属片擦干净,揣进怀里。洗完衣服,她没有立刻去打猪草,而是借口找更嫩的猪草,绕到了村子另一头——那里住着村里唯一的铁匠,也是兼做点铜器修补生意的刘老汉。
刘老汉的铺子很简陋,一个燃着炭火的炉子,一个铁砧,墙上挂着些农具。刘老汉正敲打一把锄头,古铜色的皮肤上淌着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