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放等了一会儿,等他歇手的空档,才走过去,掏出那块金属片,仰起小脸,用尽量懵懂的语气问:“刘爷爷,我在河边捡到这个亮晶晶的石头,好看吗?”
刘老汉随意瞥了一眼,刚要挥手赶人,目光却定住了。他放下锤子,接过金属片,用粗糙的手指摩挲了几下,又凑到眼前仔细看,还用牙齿轻轻咬了咬边缘。
“丫头,这哪儿捡的?”刘老汉的声音严肃起来。
“就……河边,水底下。”林放怯生生地说,“是什么呀?能换糖吃吗?”
刘老汉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说谎。林放努力维持着六岁小孩该有的好奇和一点点胆怯。
“这东西……”刘老汉沉吟了一下,“可能是块铜,或许是以前啥物件上掉下来的。河边捡的?”
林放用力点头。
刘老汉掂了掂:“铜倒是能卖点钱,不过这么一小块,也值不了几个大子儿。这样吧,丫头,这东西放你这儿也没用,爷爷给你……五个铜钱,你拿去,别跟人乱说,行不?”
五个铜钱!林放心里迅速估算。根据原主模糊的记忆和近日听到的物价,五个铜钱大概能买一小袋粗盐,或者两三斤最差的糙米,或者一把小铁铲。对她来说,这是一笔“巨款”了。
但她脸上露出犹豫:“才五个呀……能不能……多一点点?我想给伯娘买个新顶针,她的旧了,老扎手。”她故意提王氏,暗示捡到东西可能被大人知道。
刘老汉皱皱眉,显然不想多事,也怕林放真拿回去被大人发现,反而麻烦。他又掂量了一下金属片,最后似乎下定了决心:“行吧,看你丫头可怜。六个铜钱,不能再多了!记住,别跟人说是我这儿换的,就说……就说捡了块破铁,跟货郎换了点针头线脑,明白吗?”
林放用力点头,接过刘老汉数出来的六个带着锈迹和油污的铜钱,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却让她心头滚烫。
她没有立刻去买东西。六个铜钱太扎眼,她现在的处境也保不住。她把铜钱仔细藏在了破屋子里一个墙缝里,用泥巴堵好。
这笔“第一桶金”给了她新的思路。单纯的采集和糊口效率太低,必须有交换,有流通,才能积累资源。铜钱怎么用才能利益最大化?直接买粮食是最直接的,但也最容易暴露。买工具?一把真正的小刀或剪子,对她改善生存和进行下一步计划很有用。或者,买点种子?尝试在小范围内种植高价值作物?
就在她反复权衡时,又一次遇到了那个女医生。
这次是在后山稍微深一点的地方。林放正在寻找更隐秘的地点挖掘山药,并尝试辨认几种妇人聊天时提到过的常见草药,比如车前草、蒲公英(她知道能药用)和一种疑似鱼腥草的植物。
她正蹲在一丛灌木后,用小木棍小心地挖着一株植物的根,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草木拂动的声音。
她立刻停下动作,屏息凝神,从枝叶缝隙望去。
还是那身月白衣裙,还是那个藤编药箱。女医生正缓步走在林间,目光低垂,似乎在搜寻着什么。她的侧脸在斑驳的树影下,显得越发白皙冷淡,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扇子似的阴影。
林放注意到,她今天走的方向,似乎是向着后山北面那片据说有珍贵药材的“老林子”去的。
要不要跟上去?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放就否决了。太刻意,而且以这女子冷淡的性格和敏锐的观察力(从上次处理伤口就能看出),跟踪很容易被发现,反而惹人怀疑。
她决定等。
果然,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那抹月白的身影再次出现,从老林子方向返回。她手里似乎多了几株用草叶捆着的植物,看形状,不像普通的野菜。
林放看准她必经的一条小路,在她走近时,假装刚刚从另一边钻出来,背着小背篓,手里拿着几根刚挖的山药,脸上还故意抹了道泥印子。
两人打了个照面。
林放停下脚步,像是有些意外,然后小声地、含糊地喊了一声:“医……医生姐姐。”她记得上次对方没说话,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称呼。
女医生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身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林放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视线在自己脸上停留的时间,比上次多了那么半秒。是在看额头伤口愈合的情况?
“伤好了。”女医生开口,还是那清冽平静的声音,听不出疑问还是陈述。
“嗯,好了,谢谢姐姐。”林放抬起左手,小心地活动了一下肩膀,“胳膊也好多了,能动了。”她展示着,目光却忍不住瞟向对方手里的草药。
女医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草药,又看了看林放背篓里的山药和几株乱七八糟的野菜(里面混着几棵她特意挖的、确认过的车前草),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挖这个?”女医生用目光示意林放手里的山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