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趁现在,送去镇上!”林放对张婶子喊道。
张婶子如梦初醒,抱起孩子就往镇上跑。旁边有热心的汉子赶忙去套驴车。
人群这才爆发出议论。
“哎呀,这丫头真神了!”
“她刚才用的什么草?”
“好像是鹅不食草?那玩意儿也能治病?”
“瞎猫碰上死耗子吧?一个丫头片子懂什么!”
王氏脸色变幻不定,瞪着林放,想骂又不知从何骂起。毕竟,刚才那情景,狗蛋眼看就不行了,这死丫头不知用了什么歪法子,好像还真顶了点用。
林放没理会周围的议论,蹲下身,把剩下的鹅不食草整理好,用叶子包起来。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刚才完全是凭着一股冲动和记忆里的知识硬上,万一没用,或者用错了,后果不堪设想。幸好,孙老头教的靠谱。
“丫头,”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林放抬头,看见孙老头不知何时也站在了人群外围,正看着她,眼神复杂,“你倒记得快,也敢用。”
林放站起来,低声说:“孙爷爷,我……我看狗蛋的样子,想起您说过……”
“行了。”孙老头打断她,挥挥手,“法子是应急的,治标不治本。那孩子体质有问题,以后还得仔细调理。”他看了一眼周围竖起耳朵的村民,提高了声音,“鹅不食草,辛温通窍,对某些急症喉痹或有一时之效,但并非万能。有病还得找正经大夫。”
这话既是说给村民听,也是点醒林放不要沾沾自喜。
林放认真点头:“我记住了,孙爷爷。”
孙老头没再多说,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
人群渐渐散去,但看林放的眼神,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了。多了好奇,多了探究,也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毕竟,刚才她可是从“阎王爷”手里抢人(哪怕只是暂时)。
王氏把林放拽回家,关上门,劈头就问:“你从哪儿学的这些歪门邪道?跟谁学的?”
林放早有准备,低着头,小声道:“没跟谁学……就是以前挖野菜,听路过的一个采药老爷爷说过几句,记下了。今天看狗蛋可怜,就试试……”
“采药老爷爷?是不是后山那个孙老头?”王氏眼神锐利。
林放心里一咯噔,没想到王氏也知道孙老头。她点点头:“嗯,好像是姓孙。”
王氏脸色变了变,哼了一声:“那老怪物……脾气怪得很,你少跟他来往!”但语气却不像之前那么斩钉截铁了。她上下打量着林放,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丧门星”的价值。
“你……真认得草药?”王氏试探着问。
“认得一点点,孙爷爷教过几种常见的。”林放谨慎地回答。
王氏眼珠转了转。她想起最近听到的闲话,说镇上“回春堂”收药材,价格还不错。如果这丫头真能挖到点值钱的……哪怕只是普通的车前草、蒲公英,晒干了也是一笔进项,总好过白养着。
“从明天起,”王氏的语气稍微缓和了那么一丝丝,“砍柴打猪草的活儿照旧,空了……可以去后山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换钱的草药。挖到了,拿回来给我,不许私藏!听见没?”
林放心中暗喜,面上却依旧顺从:“听见了,伯娘。”
这是第一步!王氏松口允许她采药,就意味着承认了她有“创收”的潜在能力,卖她的紧迫性自然会降低。虽然挖来的药要上交,但她可以在上交的“普通货”里,夹带私藏一些更值钱或者自己需要的,也可以借着采药的名义,更自由地去孙老头那里学习。
“还有,”王氏又板起脸,“今天这事,不许到处显摆!一个丫头家家的,懂点皮毛就不知天高地厚!要是惹出什么麻烦,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知道了,伯娘。”林放应道。
当天晚上,林大根回来,王氏少见地没有跟他吵架,反而拉着他嘀嘀咕咕说了半天,眼神时不时瞟向林放这边。林大根听着,脸上露出惊讶和将信将疑的神色,最后闷闷地点了点头。
夜里,林放躺在破床上,听着隔壁难得的安静,心里盘算着下一步。今天冒险救人,虽然风险大,但回报也超出预期。不仅暂时缓解了生存危机,还打开了“采药创收”这条路。更重要的是,她在村里人面前,第一次展现出了“不同寻常”的一面。这既是保护色,也可能成为未来的麻烦。
孙老头说得对,不能沾沾自喜。医药关乎人命,半点马虎不得。今天侥幸成功,下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必须跟孙老头学得更扎实才行。
还有那个女医生……“灼魂印”……孙老头讳莫如深。她和孙老头之间,到底有什么渊源?自己牵扯进去,是福是祸?
月光依旧清冷。林放摸了摸藏在胸口衣服内层、用破布包着的几片晒干的紫花地丁(孙老头后来教她辨认并晒制的),又想起怀里那硬硬的、藏着银子的陶罐。
路,好像拓宽了一点,但前方的迷雾,似乎也更浓了。她知道,自己刚刚撬开了一条缝,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王氏的算计,村民的议论,草药的利润,还有那隐藏在平凡山村背后的、关于神秘印记的古老秘密……所有这些,都将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她必须长得更快,站得更稳。
黑暗中,林放的嘴角,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属于六岁孩子的笑容,里面掺杂着疲惫、警惕,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属于猎手的兴奋。
游戏,似乎开始变得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