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私藏”小布袋渐渐充实起来。除了益母草、夏枯草、茵陈,她还陆续添了点野菊花、淡竹叶、甚至找到几棵小棵的、年份尚浅的何首乌藤(孙老头说这个藤也能入药,安神养血,但值钱的是块根,得长很多年)。她都小心采集,晒干后藏在自己那破屋子的墙缝或床底隐秘处。
如何把这些“私房货”变成钱,是个问题。直接拿去镇上药铺卖,她一个人太显眼,而且容易暴露。通过孙老头?孙老头自己也要卖药,未必愿意帮她处理这点零碎,而且容易让孙老头知道她私下藏药,虽然孙老头未必在意,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想到了货郎。有些走村串乡的货郎,也兼收一些山货土产,比如鸡蛋、干菜、或许也包括普通药材?虽然价格肯定被压得很低,但胜在方便、隐蔽。
她开始留意不同货郎的动向和口碑。终于,在一个货郎摇着拨浪鼓进村,孩子们围上去时,她假装看热闹,凑到货郎担子前,磨蹭了一会儿,等孩子们散了些,才小声问:“大叔,您收晒干的草药吗?像车前草、蒲公英什么的。”
货郎是个看起来挺和气的黑脸汉子,闻言打量了她一下,笑道:“小丫头,你还懂草药?收是收,不过价钱可不高,都是些寻常货色。”
“那……益母草、夏枯草呢?”林放试探着问。
货郎略感意外:“哟,还真知道点。这些稍微好点,但也就那样。你要是真有,晒得好的,我看看成色,按质论价。”
林放心里有了底。她没有立刻拿出来卖,而是又等了两天,观察这个货郎确实在村里收了别家的干菜山货,为人还算公道,才在一个午后,借口去挖野菜,揣着一小包晒得干透、品相不错的益母草和夏枯草,在村外小路上“偶遇”了收完货准备离开的货郎。
交易很顺利。货郎检查了草药,夸了句“晒得不错,没霉没杂”,然后给了她一个实在不算高、但也在林放预料之中的价格:益母草和夏枯草混在一起,大概有半斤多,一共给了她十五文钱。
握着那十五枚带着货郎体温的铜钱,林放感觉比上次捡到金属片换钱时还要激动。这是她完全靠自己学来的知识、亲手采集炮制、独立交易换来的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劳动所得”!虽然很少,但意义重大。
她把铜钱小心地串起来,和之前剩下的三个铜板串在一起,一共十八文,贴身藏好。没动那二钱银子。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她开始更系统地将“私藏”分类,挑选品相好的、稍微值钱点的,分批在不同时间、找不同的货郎出手。每次量都不大,换来的钱也从几文到十几文不等。她严格控制着出手频率和数量,避免引起注意。
这笔小小的、持续流入的“私房钱”,让她心里踏实了许多。她开始用这些钱,悄悄地改善自己的“装备”。比如,她通过一个货郎,换了一把更小巧但锋利的旧剪刀(比之前孩子换的那把好),又换了几根真正的缝衣针和更结实的线。她还换了一小包真正的粗盐,比之前货郎给的那包品质好些。甚至,她还奢侈地换了一小块最便宜的饴糖,不是为了吃,而是准备用来做诱饵,或者关键时刻补充体力。
生活似乎在朝着好的方向缓慢爬行。王氏因为她时不时能带点“公家”草药回来晒(虽然卖相和数量都一般),对她的脸色稍微好了那么一丝丝,骂人的频率似乎也降低了一点点。林大根依旧沉默,但看她的眼神里,那点复杂的情绪似乎多了些别的什么,像是打量,又像是算计。
林放不敢放松。她知道王氏的“宽容”极其脆弱,建立在“这丫头还能挖点草换钱”的预期上。一旦这个预期落空,或者有更大的利益诱惑,自己随时可能被卖掉。
她必须让自己变得更有用,或者,找到更稳固的靠山。
孙老头算半个靠山,但他性情孤僻,未必会为了她介入林家的事。女医生……太过神秘,而且孙老头暗示接近她可能有风险。
也许,该从村里其他人身上想想办法?比如,用自己学的医药知识,帮点小忙,积累点人情?就像上次帮狗蛋那样,但得更谨慎,不能次次都冒险。
她正琢磨着,一天下午从孙老头那儿回来,还没进村,就听见村口方向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闹,似乎夹杂着哭声和许多人的议论声。
出什么事了?
林放加快脚步,走到村口大槐树下。只见那里围了不少人,中间是张婶子,正拍着大腿哭嚎,她男人蹲在地上抱着头,周围人七嘴八舌地劝着,脸色都不太好看。
“我的鸡啊!我辛辛苦苦养了半年的三只下蛋母鸡啊!全没了!天杀的啊!”张婶子哭得撕心裂肺。
林放听了一会儿,明白了。张婶子家的鸡圈昨晚被黄鼠狼(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掏了,三只正下蛋的母鸡全被咬死拖走,现场一片狼藉。对于农家来说,下蛋母鸡是重要的财产和营养来源,损失不小。
“最近这黄皮子也太猖狂了!前天王老五家丢了两只,昨晚又是张婶子家!”
“可不是吗!我家那鸡圈也不牢靠,晚上都睡不踏实!”
“得想法子治治啊!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
众人议论纷纷,但都没什么好办法。养狗的人家少,就算有狗,有时候也防不住狡猾的黄鼠狼。下夹子?容易误伤自家鸡或者小孩。
林放站在人群外围,听着听着,心里忽然一动。
她记得孙老头有一次闲聊时提过,有些草药的气味,动物很讨厌。比如,艾草燃烧的烟能驱蚊,对某些小动物也有刺激性。还有……好像有种叫“狼毒”的植物(孙老头强调有毒,让她远离),根茎有特殊气味,动物闻到会避开。
当然不能用有毒的狼毒。但艾草……她手头正好有晒干的艾草。能不能试试做个加强版的驱兽香包,挂在鸡圈附近?
这不算治病,风险小,就算没用,顶多被说一句“小孩胡闹”。但如果有用……或许能在村里打开另一条路——解决实际问题,积累口碑和人脉。
她悄悄退出人群,回到自己那破屋子,从藏东西的地方拿出那包晒干的艾草,又找出一些同样有刺激性气味的干橘皮(她之前捡来晒的,本来想泡水喝)、还有几颗味道辛辣的干辣椒(也是从货郎那里零星换的),捣碎混合在一起,用一块粗布包成几个小香包,每个香包里还塞了一小块她舍不得用的、最便宜的饴糖——增加点“诱饵”气息,希望能把黄鼠狼吸引到香包附近,然后被浓烈的混合气味驱走。
晚上,她趁夜色溜到张婶子家鸡圈附近(鸡圈已经简单修补过,但显然不牢靠),把两个小香包分别挂在鸡圈栅栏的角落和入口上方。剩下的香包,她第二天悄悄送给了另外两户最近也抱怨过鸡被骚扰的村民,只说是在山里听老人说的土法子,试试看,不用钱。
她没说是自己做的,只说是“听来的”。
接下来几天,村里风平浪静。张婶子家和其他挂了香包的村民家,再没丢鸡。甚至有人反映,晚上听到鸡圈附近有动静,但很快就没声了,早上起来一看,鸡都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