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在她那间破屋子里,就着微弱的油灯(她用一点兽脂和草芯自制的,光线昏暗,但勉强能用),她开始了第一次“产品研发”。
按照孙老头说的比例,她将晒干的薄荷叶、紫苏叶、野菊花、淡竹叶,分别称量(用自制的简易小秤——一根细竹竿,一头挂石头当砣,一头挂草药,找平衡点),然后尝试不同的组合。
薄荷加野菊花,清热解暑。
紫苏加姜片加枣,散寒暖身。
单独淡竹叶,清心利尿。
每一种组合,她都先用小陶罐煮一点自己尝尝,体会味道和感觉(确保安全)。记录下配比和口感。
她还尝试将益母草研磨成粗粉,用少许姜枣粉混合,模拟“益母草红糖姜茶”的概念,但省去了昂贵的红糖。
这个过程繁琐而充满挑战。比例稍有不对,味道就古怪难喝。火候掌握不好,药效可能流失。但她乐在其中。这不仅仅是求生,更像是一种创造,一种将知识转化为实实在在价值的尝试。
几天后,她初步确定了三款“产品”:薄荷野菊茶(清热解暑),紫苏姜枣茶(散寒暖胃),淡竹叶芯茶(清心除烦)。都用裁好的小块草纸包成统一大小的小包,外面用麻线系好,贴上她用木炭画了简单符号的小纸条(比如三个点代表薄荷野菊,一个姜片形状代表紫苏姜枣)。
她没敢做益母草系列,因为涉及妇人科,更需谨慎,也更容易惹是非。
第一批成品不多,每样只有十来包。她小心翼翼地藏好。
接下来是销售。她再次找到了那个黑脸货郎。这次,她没有直接卖草药,而是拿出了那几包“茶”。
“大叔,您看,这是我按山里老人说的方子,自己配的茶包。夏天喝这个解暑,冬天喝这个驱寒,平常喝这个清火。您走村串乡辛苦,要不要带点试试?便宜,五文钱一包。要是有人要,您帮忙卖卖,卖得的钱,您拿大头,给我点本钱就成。”林放话说得诚恳,把货郎放在合作者的位置,而不是单纯的收购方。
黑脸货郎拿起茶包,闻了闻,又打开一包看了看里面干燥的草药,脸上露出讶异:“小丫头,你还会弄这个?看着倒是挺像样。不过……这有人买吗?五文钱不算便宜。”一包粗盐也才几文钱。
“大叔,您试试嘛。可以先赊给您几包,卖出去了再给我钱。卖不出去,算我的。”林放表现出极大的诚意和承担风险的勇气。她知道,不拿出点诚意,货郎不会轻易尝试新品。
货郎犹豫了一下,看着林放干净明亮的眼睛和那几包确实像模像样的茶包,想着反正本钱不大,试试也无妨。“行,我先拿……每样拿五包试试。要是好卖,下次再多拿。钱嘛,真卖出去了,咱们对半分,怎么样?”
“好!谢谢大叔!”林放一口答应。对半分,她其实赚得不多,但这是打开渠道的第一步,她更看重的是市场和信息的反馈。
货郎带着十五包茶走了。林放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这不仅仅关乎十几文钱的收入,更关乎她这条新思路的可行性。
等待反馈的日子里,她继续学习、照料药圃、应付王氏的催逼。她把女医生给的枇杷叶煮了水,让林大根下次去做工时带给王管家,只说是在山里偶然得的,或许对老太太的痰症有益。姿态放得很低,不居功,不留把柄。
几天后,黑脸货郎再次来到枣溪村。林放远远看见他,心就提了起来。货郎看到她,脸上露出笑容,冲她招了招手。
林放跑过去。
“丫头,你那茶包,还真有人买!”货郎有些兴奋,“尤其是那个紫苏姜枣的,天冷起来,赶路的人喝一包,身子暖得快!薄荷野菊的也有人要,说喝了嗓子舒服。淡竹叶的卖得少点。十五包,卖出去了十二包!给,这是你的份。”他数出三十文钱给林放。
三十文!比她单纯卖那些草药原料赚得多!而且,这只是开始!
林放强压住激动,接过钱:“谢谢大叔!下次……还能再拿点吗?我还能再做点别的。”
“行!我看有销路。你下次每样给我准备二十包!不,三十包!”货郎看到了商机,态度更积极了,“不过,丫头,你这包装得弄结实点,草纸容易破。还有,要是能有点不一样的味道,或者……有点别的用处,比如助消化、安神什么的,可能更好卖。”
“我记下了,大叔。我会想办法改进。”林放认真记下这些宝贵的市场反馈。
第一次小规模“创业”成功,给了林放巨大的信心。这条路,似乎可行!虽然利润微薄,规模也小,但这是完全由她主导、从原料到加工到销售(间接)的完整链条!更重要的是,这为她打开了另一扇窗——通过货郎的网络,她的“产品”可以悄无声息地流向更远的地方,积累口碑和潜在需求,而她自己,则隐藏在幕后,相对安全。
她开始更用心地经营她的“小小制药坊”。改进包装,尝试新的配方(在孙老头指导下),扩大药圃种植,甚至尝试用简单的蒸晒方法,处理更多种类的草药,以备将来开发新品。
知识的积累,生存的挣扎,商业的萌芽,在这深山破屋和喧嚣村庄之间,以一种奇异的方式交织着,推动着那个瘦小的身影,一步步走向更复杂的未来。
然而,林放不知道的是,那几包悄然流通出去的“山野茶包”,不仅带来了三十文钱,也带来了一些她未曾预料到的、来自远方的注视。风,起于青萍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