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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药香入世（第1页）

清心散的小瓷瓶冰凉坚硬，揣在怀里，像枚沉甸甸的护身符。枇杷叶带着干燥的清苦气，包在粗纸里。林放走回那个风雨飘摇的家，每一步都像踩在绷紧的弦上。周管事那句“弄到点像样的东西，说不定能缓一缓”，和王氏骤然收住的哭声，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

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王氏正站在院心，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耸动。听见动静，她猛地转过身，脸上泪痕未干，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林放。

“死丫头！听见了没？李府加了租！要逼死我们全家！”王氏的声音尖利，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周管事的话你也听见了！你要是真能弄到‘像样的东西’，咱们家就有活路！你说！你到底有没有本事？跟孙老头，跟那个女大夫，到底学了些什么真东西？！”

林放平静地承受着王氏的逼视。她知道，此刻任何软弱或犹豫，都可能让王氏彻底失控，甚至真的做出卖女求财的事。她不能慌，也不能全露底。

“伯娘，”林放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孙爷爷是教了我认药，女医生姐姐……看我可怜，教了我一点调理身子的法子，还有处理些小毛病。”她顿了顿，拿出那包枇杷叶，“女医生姐姐听说李府老太太痰多，给了我这个，说是枇杷叶，润肺化痰，让煮水喝，平和稳妥。”

王氏一把抢过枇杷叶，捏在手里看了又看，满脸怀疑：“就这？几片破叶子？能顶什么用？值几个钱？”

“医生说，草药贵在对症和炮制。老太太的病，或许用这个合适。”林放不卑不亢，“而且，周管事说的是‘像样的东西’，我们得知道李府要什么，老太太具体什么症候，才能想法子。乱给东西，万一不对症，反而坏事。”

这话说得在理，王氏的激动稍微平复了点，但眼里贪婪的光更盛：“那你去打听啊！你不是能跟李府搭上话吗？去问王管家！问清楚老太太到底什么病！需要什么药！咱们想办法弄！”

林放心里冷笑，让她去问？那不等于主动送上门，任人拿捏？但她面上不显，只道：“伯娘，我一个小孩，怎么去问管家老爷？上次是伯父带话。这事……还得伯父下次去做工时，找机会慢慢打听。急不得。”

她把球踢回给林大根。王氏噎了一下，想到林大根那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性子，指望他打听确实难。可眼下也没有别的路子。

“那……那这些日子，你给我拼了命去后山找！找值钱的！听到没有？挖不到好东西，别回来吃饭！”王氏把焦虑和压力，再次转化为对林放的驱使和压榨。

林放应了一声，不再多说，默默回屋。她知道，王氏这边暂时稳住了，但压力只会越来越大。李府就像一张缓缓收拢的网，她和林家，都在网中。

夜里，她躺在硬板床上，听着隔壁王氏压低声音和林大根商量如何凑租子、如何从林放身上榨出更多价值。林大根偶尔闷闷地应一声，大多时候是沉默。

林放脑子里却在飞快盘算。光靠挖野生草药，不确定性太大，也难以满足王氏和李府越来越大的胃口。女医生教的医术是宝贵，但不能轻易显露，更不能直接用来牟利，那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必须找到一条中间道路。既能赚钱，又不会过分暴露自己，还能……逐步建立一点属于自己的、安全的根基。

她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堆自己晒制的、品相不错的“私藏”草药上。除了益母草、夏枯草这些，还有一小包野菊花，一包淡竹叶，甚至有几片她按照孙老头教的方法、初步蒸晒过的黄精薄片（量极少，是之前找到那丛疑似石斛的伴生黄精幼苗，她只取了微不足道的一点尝试炮制）。

直接卖原料，价格被货郎压得厉害。如果……稍微加工一下呢？

女医生给她清心散时，提到了“成药”的概念。能不能做一些最简单、最安全、针对常见小毛病的“小药包”？比如，针对暑热烦渴的“竹叶薄荷茶包”，针对轻微风寒初起、鼻塞头疼的“紫苏姜片包”，甚至针对妇人月事不适的“益母草红糖包”（红糖金贵，可以换成普通姜枣）？

材料都是山野易得或自己种植的，炮制方法她也学了些皮毛。做成固定的、方便使用的小包装，通过货郎销往周边村落，价格可以比单纯卖草药高一些，又比镇上药铺的成药便宜很多。关键是，这看起来像是“土方子”或“山野茶饮”，不那么扎眼，又能解决一些实际问题。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快。但这需要本钱（包装材料、可能需要少量其他配料如姜、枣），需要稳定的原料供应（光靠采集不够，得扩大药圃种植），需要货郎的合作（要找到可靠、有销售渠道的），还需要验证效果和安全性。

不能急，得一步步来。

第二天，她照常上山。先去孙老头那儿，帮忙打理药圃。她仔细观察那些薄荷、紫苏、鱼腥草的长势，发现薄荷和紫苏长得尤其快，掐尖后很快又能发出新叶。鱼腥草匍匐茎蔓延，覆盖面积也在扩大。这是个好迹象。

她一边干活，一边状似随意地问孙老头：“孙爷爷，您说，要是把这些薄荷、紫苏晒干了，配上点别的，做成小茶包，给人泡水喝，解暑或者防风寒，会有人要么？”

孙老头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株新发现的、品相不错的何首乌藤移栽到背阴处，闻言头也不抬：“怎么？想学镇上药铺卖成药？你才吃几碗饭。”

“不是成药，”林放解释，“就是……方便点的土方子。像夏天喝薄荷水，冬天喝姜枣茶那种。咱们山里这些东西不值钱，但弄好了，或许能换点盐巴针线。”

孙老头停下手，瞥了她一眼，哼道：“心思倒是不安分。薄荷疏散风热，紫苏解表散寒，配伍得当，对付些小毛小病倒是可以。不过，是药三分毒，配伍分量有讲究，用错了反而坏事。你懂多少？”

“我不懂，所以问您呀。”林放顺杆爬，“孙爷爷，您教教我，这薄荷和紫苏，大概用多少？配上姜片或者野菊花，又该怎么配比？还有，晒到什么程度最好？”

孙老头看她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倒也没再泼冷水，慢悠悠地将一些基本的配伍禁忌和大概比例说了。末了，还是警告：“自己琢磨着玩可以，别拿去胡乱给人吃。出了事，你担不起。”

“我记住了，孙爷爷。我就先试着做一点，自己喝，或者给相熟的人试试，绝不乱来。”林放保证道。

有了孙老头的初步首肯和指点，林放心里的计划更清晰了些。她开始有意识地扩大药圃的“经济作物”种植。在孙老头默许下，她又开垦了两小块地，移栽了更多薄荷和紫苏苗，还从山里挖了几丛野菊花和淡竹叶栽种。她照料得更加精心，浇水、松土、掐尖促分枝。

同时，她通过黑脸货郎，用部分“私房钱”换了几刀最便宜的粗草纸（用来分装），一小包老姜（晒干切片用），和一小袋品相最差但便宜的干枣。成本控制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