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头坐回他的破椅子,看着正在默默收拾血污布条和工具的林放,忽然开口:“刚才,怕吗?”
林放摇摇头:“不怕。就是想着怎么才能帮上忙。”
“手法记得挺准。”孙老头指的是她按压穴位,“女娃娃教的?”
“嗯。”林放点头,“还有孙爷爷您以前提过止痛的穴位。”
孙老头沉默了一下,拿起旱烟袋,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有些含糊:“你这丫头,心思重,但也算有颗学医的诚心。今天……手脚还算麻利。”
这大概是孙老头能给出的最高赞扬了。
林放心里一跳,强压住激动,低声道:“是孙爷爷教得好。”
“光靠教不行,得练,得见血,得经事。”孙老头磕了磕烟灰,“以后……再有这种山里人送来的、不太麻烦的外伤小病,你若得空,又在跟前,可以试着搭把手。我老了,眼神有时候不济。”
林放猛地抬起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孙老头这意思……是允许她在他“指导”或“默许”下,接触真正的病人了?虽然不是独立行医,但这是一个巨大的飞跃!
“谢谢孙爷爷!我一定用心学,绝不给您添乱!”林放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
“嗯。”孙老头应了一声,又补充道,“不过,仅限于外伤止血、正骨、还有像中暑、腹泻这类简单急症。复杂的、内里的毛病,不许乱碰!更不许拿我名头出去招摇!听到没?”
“听到了!孙爷爷放心!”林放用力点头。她知道分寸。
从这天起,林放在孙老头这儿的“身份”悄然变化。她开始有机会观摩甚至协助孙老头处理更多村民送来的小伤小病。孙老头有时会故意考她:“丫头,你看这人额头发热,舌苔黄厚,是风热还是风寒?”“这伤口红肿发热,该用什么药外敷?”
林放结合女医生和孙老头所教,谨慎回答。答对了,孙老头不言语;答错了或不全,孙老头会哼一声,指出关键。她的实践经验,像春雨后的竹笋,飞快地积累起来。
偶尔,孙老头去更深的山里采药,或者处理炮制一些复杂药材脱不开身时,若有熟识的村民送来些简单的划伤、扭伤,孙老头会冲林放抬抬下巴:“丫头,去,按我上次教你的法子,给他弄弄。”
林放便会在孙老头的眼皮子底下(或者他虽不在,但村民知道是孙老头允许的),小心地为伤者清洗伤口、敷上草药、简单包扎。她手法轻柔,态度认真,虽然年纪小,但那份沉稳和“得自孙老真传”的光环,让村民们渐渐接受。
“孙老这捡来的小徒弟,手艺还挺像样!”
“丫头心细,包得比我家婆娘还利索。”
“到底是跟着孙老学的,就是不一样!”
这些零星的、正面的评价,像风一样,悄然吹散了之前一些恶意的流言。林放在村里的形象,慢慢从一个“古怪的丧门星”,向“孙老身边那个有点本事的小药童”转变。虽然依旧有人心存疑虑或嫉妒,但明目张胆的欺凌(如赵虎之流)少了——毕竟,得罪孙老头庇护的人,在山里人看来并不明智。
林放的名声,借由孙老头这座“靠山”,播下了第一批种子。
她更加珍惜这个机会。不仅努力学、认真做,还开始有意识地整理孙老头处理各种常见小伤小病的“经验方”和流程,记录在石板上。她甚至尝试将这些“经验”融入她的茶包生意。
比如,她开发了一款“金疮止血散”的简化版——将孙老头常用的几味止血草药(如三七叶、小蓟、地榆等)晒干研成极细的粉末,用油纸分成小包,附带一小条干净麻布。虽然效果比不上孙老头亲手调配的,但对于田间劳作时的普通割伤、擦伤,应急足够了。她只通过黑脸货郎,悄悄卖给那些经常需要进山、下田的汉子,绝不张扬。
她还根据孙老头治腹泻的常用方子,简化出一款“止泻健脾茶”(炒山楂、炒麦芽、茯苓等),同样做成茶包。
这些“衍生品”销量不大,但利润更高,而且进一步巩固了她“懂药、会医”的民间印象。
她的“商业帝国”雏形,似乎不再仅仅是卖茶饮,开始向更专业的“家庭常备药包”方向悄然拓展。虽然规模依旧微小,产品也粗糙,但方向已经隐隐显现。
就在林放觉得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时,李府那边,终于有了新的、更直接的动作。
这次不是传话,而是王管家亲自来了,还带着两个小厮,直接登门。
王氏吓得腿都软了,连忙将人请进正屋(虽然家徒四壁,但正屋好歹整齐些),奉上家里最好的粗茶(其实也是劣茶)。
王管家没坐,站着,目光扫过林家寒酸的屋子,最后落在被王氏叫出来、垂手站在一旁的林放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