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着苏瑾回到“草芝堂”的时候,林放自己都出了一身汗。苏瑾看着清瘦,分量却不轻,加上那死沉的书箱,一路走回来,林放觉得自己的小胳膊都快断了。
棚子里没地方坐,只有她平时坐的一个小木墩。林放把苏瑾扶到木墩上坐下,他几乎是一沾凳子就软了下去,靠在后面的药材架子上,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更明显了,呼吸声粗重得像拉风箱。
林放赶紧去生那小泥炉的火。手有点抖,火折子划了好几下才着。她把陶罐架上去,舀了竹筒里的存水,又飞快地从架子上取下几味药——紫苏叶(发散风寒)、杏仁(止咳平喘)、甘草(调和药性)、还有一点点她平时不舍得用的老姜片。这是最稳妥的散寒止咳方子,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先把他这明显的寒症压一压。
水还没开,她转身去看苏瑾。只见他闭着眼,眉头紧锁,额头上都是虚汗,一只手不自觉地按着左胸的位置。林放心里一咯噔。这症状……不太像单纯的风寒咳嗽。
“苏公子,”她轻声问,“你除了咳嗽发热,还有哪里不舒服?胸口疼吗?”
苏瑾费力地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勉强道:“左胸……有些闷痛……喘不上气……”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呛咳。
胸痛,气喘,高热,咳嗽……林放脑子里飞快闪过女医生教过的几种重症。肺痈?胸痹?还是……她不敢往下想。
“公子,你这病……有多久了?以前看过大夫吗?怎么说的?”林放追问。
苏瑾咳得说不出话,只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看来问不出什么了。陶罐里的水开始冒泡,林放把草药放进去,又添了根柴,让火旺些。她心里急,但手上动作不乱。药煎上,她又去角落的破水缸里舀了半盆凉水,把自己的旧布巾浸湿拧干,递给苏瑾:“公子,擦擦脸,降降温。”
苏瑾接过,冰凉的布巾敷在额头上,他似乎舒服了些,急促的呼吸稍微平缓了一点。
药煎好了,倒出来黑乎乎一小碗。林放吹凉了些,端给苏瑾:“公子,这是散寒止咳的药,你先喝下,缓一缓。”
苏瑾接过药碗,手抖得厉害,差点把药洒了。林放赶紧帮他托住碗底。他闭着眼,一口气把苦药灌了下去,眉头都没皱一下。
喝下药,又用凉布巾敷着,过了约莫一刻钟,苏瑾的咳嗽似乎缓和了些,呼吸也没那么急了,但热度好像没退,人还是昏沉沉的,靠在架子上,半闭着眼。
林放看着他苍白虚弱的侧脸,心里飞快盘算。这病不轻,她这点三脚猫功夫和简陋草药,肯定治不了根。必须找女医生!但女医生隐居山谷,深夜带一个陌生男子过去,太冒昧,也太危险。孙老头?孙老头对外伤急症在行,对这种复杂的内症,恐怕也……
正犹豫着,苏瑾忽然又剧烈咳嗽起来,这次咳得更猛,甚至带出一点暗红色的血丝!
林放的心猛地一沉!咳血了!情况比她想的还糟!
不能再等了!
“公子,你撑住!”林放一咬牙,做了决定,“你这病,我这里治不了。我知道一位医术很高的大夫,但住得偏。你现在能动吗?我……我背你去!”她说要背,可看看苏瑾的身形和自己的小身板,这根本不可能。
苏瑾咳得说不出话,只是费力地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那……你在这里等着,千万别动!我去请大夫!”林放说完,转身就冲出了棚子,连门帘都来不及好好放下。
深夜的山路漆黑一片,寒风刺骨。林放几乎是凭着本能和一股急劲在跑。她不敢走大路,怕惊动村里人,只能沿着平时去山谷的小径狂奔。树枝刮破了她的脸和手,她也顾不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苏瑾那样子,咳血了,拖不得!
气喘吁吁地跑到山谷茅屋外,她几乎是用撞的推开了竹篱笆门,冲到屋前,一边拍门一边压低声音急喊:“姐姐!姐姐!救命!有人咳血了!”
门很快开了。女医生披着一件素色外袍,头发简单绾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何人?在何处?”
“是……是之前来买过药的那个苏公子!他病得很重,在我那棚子里,发热,咳嗽,胸痛,气喘,刚才……咳血了!”林放语速极快,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女医生听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什么也没问,转身回屋,片刻后提着她那个藤编药箱出来:“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往回赶。女医生步履轻捷,即使在黑暗崎岖的山路上也走得稳稳当当。林放跟在她后面,感觉安心了不少。
回到“草芝堂”,苏瑾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了,咳血倒没再出现,但呼吸越发急促费力,脸色灰败。
女医生蹲下身,先探了探他的额头,烫手。然后搭脉,凝神细察。她的手指在苏瑾腕间停留了很长时间,脸色越来越凝重。接着,她示意林放帮忙,轻轻解开苏瑾胸前的衣襟。
借着棚子里昏暗的油灯光,林放看到苏瑾左胸靠近心口的位置,皮肤颜色有些不正常的暗红,微微肿胀。
女医生用手指轻轻按压周围,苏瑾即使在昏沉中也痛得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