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肺痈。”女医生收回手,声音低沉,“是‘肺疽’,痈疡发于肺腑之外,胸壁之内。热毒壅盛,已现溃脓之兆。兼有气虚血瘀,故发热、咳喘、胸痛、咯血。幸而未全溃,否则脓毒入心,神仙难救。”
肺疽!林放听得心惊肉跳。这是外科重症了!
“姐姐,能治吗?”她声音发紧。
“需先泄其热毒,散其瘀结,托里排脓。”女医生语速很快,一边说一边打开药箱,“我箱中有药,可暂控其势。但此地无法久留,亦无法进行下一步治疗。”她看向林放,“此人身份恐不简单,留在你处,恐给你招祸。我需带他回山谷。”
“可是……”林放看看外面漆黑的夜,又看看病重的苏瑾,“山路难行,他这样……”
“无妨。”女医生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龙眼大小、色泽金黄的药丸,捏开苏瑾的嘴,将药丸塞入他舌下。“此乃‘护心丹’,可护住心脉,暂缓病情。你帮我扶他起来。”
林放连忙照做。女医生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条宽布带,将苏瑾和自己背对背捆在一起,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显吃力。然后,她竟稳稳地将苏瑾背了起来!
林放看得目瞪口呆。女医生看着清瘦,力气竟然这么大!
“你留在此处,清理痕迹,莫要让人知晓今夜之事。”女医生背着重一个人,声音依旧平稳,“明日若有人问起,只说你夜间不适,来寻我拿药。其他的,一概不知。”
“是,姐姐小心!”林放连忙应下。
女医生背着苏瑾,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棚子里只剩下林放一个人,还有空气中残留的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她定了定神,开始飞快地收拾。把用过的陶罐洗净,药渣埋掉,沾了血迹的布巾烧了,地扫干净。忙完这一切,她才觉得浑身发软,一屁股坐在小木墩上,心脏还在怦怦直跳。
今夜之事,太过突然,也太过凶险。苏瑾到底什么人?怎么得的这重病?女医生能治好他吗?万一……万一他死在山谷里……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乱窜。但最终,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女医生医术高超,既然敢带走,想必有把握。眼下最要紧的,是按照女医生的吩咐,管好自己的嘴,处理好眼前的事。
第二天,一切如常。王氏骂她昨晚回来太晚(林放借口去孙老头那儿请教炮制药材,回来路上不舒服,又去了趟女医生那儿拿药),林放低头认错,没多解释。
村里也没人知道昨夜有个病重的书生来过。
但林放的心,却始终悬着。她一边照常打理“草芝堂”的生意(“咳立停散”依旧供不应求),一边惦记着山谷里的情况。几次想去,又怕打扰女医生救治,也怕惹人注意。
三天后的夜里,她正就着油灯分装新一批止血散,草席门帘被轻轻掀开。女医生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林放吓了一跳,随即惊喜道:“姐姐!苏公子他……”
“命保住了。”女医生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热毒已退,脓疡得控,但元气大伤,需长期静养调理。”
林放大大松了口气:“太好了!姐姐,辛苦您了!”
女医生摇摇头,看着林放:“此人自称苏瑾,乃江南人士,游学至此,旧疾复发。其言虽不尽实,但观其言行举止,应是读书明理之人,非奸恶之徒。他欲暂居我处养病,待身体稍复,再作打算。”
暂居山谷?林放有些意外,但想想也合理,苏瑾那病,确实需要安静环境和持续治疗。
“他还说,”女医生继续道,“此番蒙你相救,又得我医治,感激不尽。他身无长物,唯有些许薄财与几本杂书。养病期间,他可教你识字、算数,或帮你整理药材、记录方剂,以为酬谢。”
教书?识字算数?林放眼睛一亮!这正是她急需的!她的生意越做越大,需要记账,需要看懂更复杂的药方典籍,需要与外界(比如货郎、甚至将来可能的商户)进行更规范的文书往来。光靠她自己摸索和零碎记忆,太吃力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林放嘴上客气,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无妨。他既有此心,你又需要,各取所需罢了。”女医生语气平淡,“只是,此事需隐秘。他身份敏感,你的生意也渐引人注目,不宜张扬。每隔几日,你可借来我处学习医术之名,实则跟他学些文墨。”
“我明白!谢谢姐姐安排!”林放连忙道。
“嗯。”女医生点点头,又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布包,“这是他给的‘束脩’。”
林放接过,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竟然是几锭成色极好的碎银,加起来怕是有二三两!还有两支看起来就很不错的毛笔和一块墨锭。
“这……这也太多了!”林放吓了一跳。二三两银子,够普通农家一年的嚼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