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余晖染红了半边天,偏院的光影渐渐拉长,凌肖将写好的奏折折好,放在案上,起身走到院中。晚风拂过,吹动她的高马尾,带来阵阵寒意,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望着主院的方向,静静伫立。
公主的命令,很快就会再来。她的战场,从来都没有停歇过。而她这把归尘剑,也必将永远为温惊寒而战,直至剑断刃折,身死魂消。
这边紫宸殿的檀香燃得格外浓郁,却压不住殿内剑拔弩张的戾气。晨光透过殿顶藻井,落在鎏金御座上,映得少年天子赵珩的脸忽明忽暗,也映得阶下对峙的两方人马,神色各有阴晴。
温惊寒依旧是那身墨紫织金寒梅朝服,累丝赤金步摇斜插鬓间,右耳后朱砂痣被发髻掩去大半,只余一点艳色若隐若现。腰间缠心剑藏在玉带下,软剑的弧度贴合腰线,看似温婉,实则暗藏杀机。她立在御座侧方,凤眸微垂,似是漫不经心,余光却早已扫过阶下温明轩与柳丞相一行人,眼底寒意沉沉。
昨夜凌肖血洗李府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京城,今日早朝,温明轩便带着柳丞相与一众宗亲朝臣,齐齐发难。
“陛下!”温明轩跨步出列,朱红朝服翻飞,语气带着刻意拔高的悲愤,“凌肖身为长公主私卫,竟敢在京城之中大肆屠戮,李府上下百余人,一夜之间尽皆殒命,血流成河,惨不忍睹!此等凶徒,目无王法,草菅人命,若不严惩,何以正朝纲、安民心!”
柳丞相紧随其后,捧着朝笏躬身,花白胡须抖得厉害:“陛下,臣附议!凌肖滥杀无辜,背后定是长公主授意!长公主目无君上,私养死士,动辄屠戮朝臣,长此以往,必成国之祸患!臣恳请陛下下旨,削去长公主兵权,将凌肖交由刑部查办,以儆效尤!”
话音落下,数十名朝臣纷纷出列附和,“恳请陛下严惩凌肖,削公主兵权”的呼声此起彼伏,震得殿顶梁柱似是都在颤。余下朝臣要么噤若寒蝉,要么面露难色,终究是不敢轻易站队——一边是气焰滔天的长公主,一边是势众的宗亲权臣,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赵珩坐在御座上,双手死死攥着龙椅扶手,指节泛白,脸色惨白如纸。他看向温惊寒,嘴唇嗫嚅着,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皇姐,凌肖她……她杀了这么多人,终究是……是不妥,不如……不如将她交给刑部,从轻发落,也好给朝臣们一个交代……”
温惊寒终于抬眸,凤眸一扫,殿内瞬间鸦雀无声,附和的呼声戛然而止,只剩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她缓步向前,墨紫朝服扫过青砖地面,每一步都似踩在人心尖上,威压尽显:“交代?陛下要什么交代?”
她声音清冽,字字掷地有声:“李尚书通敌叛国,谋害先母,证据确凿,凌肖不过是依我命令,清剿叛贼,何错之有?倒是温尚书与柳丞相,明知李尚书罪状,却在此颠倒黑白,混淆视听,莫非是与李尚书同流合污,怕被牵连,才急着构陷我与凌肖?”
“你血口喷人!”温明轩气得面色涨红,指着温惊寒,“你无凭无据,竟敢污蔑朝臣!”
“无凭无据?”温惊寒冷笑一声,抬手示意暗卫,“昨夜凌肖带回李尚书的供词,还有他与柳丞相、温尚书私通的信件,莫非诸位想看?”
暗卫即刻将一叠供词与信件呈上,内侍转呈御座,又分发给朝臣传阅。众人看着供词上李尚书的亲笔签名,还有信件中密谋夺权的字句,脸色骤变,方才附和的朝臣纷纷后退,不敢再言。柳丞相与温明轩脸色铁青,却哑口无言——那些信件皆是真迹,容不得他们抵赖。
温明轩不甘心,咬牙道:“即便李尚书有罪,罪不及家人!凌肖屠戮满门,手段残忍,终究是过了!”
“过了?”温惊寒眼尾一挑,杀意毕露,“当年先母被他们构陷,冷宫自缢,尸骨未寒,他们便斩草除根,追杀我与凌肖,那时怎不说手段残忍?今日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何来‘过了’一说?”
她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侍卫的通传:“长公主私卫凌肖,求见陛下!”
众人闻声侧目,只见殿门处,一道玄黑身影大步而入。凌肖依旧是一身玄黑窄袖劲装,玄铁发冠高束乌发,碎发垂颊,冷白英气的脸上不见半分波澜,肩头的纱布隐约可见,却身姿挺拔,步履沉稳。背上归尘剑斜挎,剑柄处的金发剑穗随动作轻晃,寒光凛冽的剑鞘,衬得她周身气场愈发冷冽。
她径直走到温惊寒身侧,单膝跪地,抱拳道:“属下凌肖,参见陛下,参见公主。”声音低沉,无波无澜,却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势。
温明轩见她前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上前一步道:“凌肖!你屠戮李府满门,罪证确凿,还不束手就擒,交由刑部查办!”
凌肖抬眸,目光扫过温明轩,眼神锐利如刀,没有半分惧色:“属下奉长公主令,清剿叛贼李尚书,所作所为,皆是分内之事。温尚书口口声声说属下滥杀,莫非是要为叛贼翻案?”
“你!”温明轩被她怼得语塞,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柳丞相连忙补道:“竖子狂妄!即便李尚书有罪,你也无权屠戮其家眷!分明是你生性残暴,嗜杀成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