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她时时刻刻都记着,她是谁的人,记着我们是绑在一起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温惊寒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右耳后的朱砂痣在日光下,艳得近乎妖异。
云袖无奈点头:“奴婢遵令。”
窗外的暖光,落在窗台上,无声无息,一如凌肖心底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然滋生,无处遁形。她回到偏院,坐在床边,闭上眼,脑海中全是温惊寒方才的模样——偏执的、狠戾的、温柔的、恐惧的,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心口一阵隐痛。她知道,从她接过那份伪造的罪证开始,她就再也回不去了,再也做不到只做一把没有感情的刃。她只能一步步跟着温惊寒,走进这深宫权谋的漩涡,走进这场权利纠缠的囚笼之中,不问对错,只遵主命。
夜色再次降临,公主府的寝宫灯火通明,温惊寒早已命人备好了宵夜,皆是凌肖爱吃的几样小菜——软烂的鸡肉、清爽的拌菜,还有她最爱的肉丝粥,连粥里的姜丝都切得极细,是凌肖能接受的程度。云袖端菜进来时,忍不住打趣:“公主,这姜丝切得比头发丝还细,您亲自盯着厨子弄了半时辰,这会儿倒装淡定了?”
温惊寒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耳尖微红,斥道:“多嘴,摆好便是。”话落却忍不住看向偏殿的方向,眼底带着几分期待与忐忑——怕她还在生分,又怕她不肯过来。
凌肖收拾妥当赶来时,寝宫内鎏金宫灯燃得正旺,映得温惊寒朱红织金衣摆泛着流光,她正坐在圆桌旁,指尖轻叩桌面,见凌肖进来,眼底的忐忑瞬间敛去,只剩惯常的从容,却抬手给她挪了挪身侧的椅子:“坐,特意给你留了热食。”
凌肖依言落座,藏青劲装衬得身姿愈发挺拔,束起的长发垂在肩后,归尘剑靠在桌角,剑穗上的发丝垂落,恰好搭在桌沿。她垂眸看着碗中温热的肉丝粥,指尖攥紧筷子,周身透着拘谨,上午在偏殿的酸涩还堵在心头。
温惊寒没动筷,只盯着她看,见她只喝粥不碰菜,夹了块软烂的鸡肉放进她碗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凌肖猛地缩回手,粥碗轻晃,溅出几滴汤汁在桌布上
“慌什么?”温惊寒的声音沉了些,右耳后朱砂痣在灯火下愈发艳色,她抬手捏住凌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不过碰你一下,就躲?白日里说的‘绝无二心’,就是这般模样?”
凌肖浑身僵硬,手腕被她温热的指尖攥着,暖意透过劲装渗进来,烫得她心头发紧,垂眸道:“臣……失礼了。”
温惊寒盯着她紧绷的下颌线,忽然松了手,转而拿起一旁的金疮药,语气软了几分:“肩头伤又裂了吧?彭策说你练剑太狠,脱了劲装,我给你上药。”
凌肖当即拒绝:“臣自己来便可,不敢劳烦公主。”她的剑是公主的,命是公主的,可这般近身伺候,这般温柔相待,反倒让她比受罚更难安。
“劳烦?”温惊寒挑眉,忽然起身绕到她身后,抬手便去解她劲装的盘扣,凌肖惊得要起身,却被她按住肩头,缠心剑的寒玉剑柄抵着她的后背,“本宫说要伺候,你敢不从?还是说,你宁愿让彭策上药,也不愿让我碰?”
最后一句带着偏执的醋意,凌肖身子一僵,终究是停了动作,任由她解开劲装的后襟,露出缠着白纱的肩头,血迹早已浸透白纱,触目惊心。
惊寒的指尖顿了顿,眼底闪过心疼,却没说话,拆开白纱时动作极轻,金疮药的清凉涂在伤口上,凌肖忍不住闷哼一声,后背绷紧,束起的长发,扫过温惊寒的手腕。
“疼便说,忍着做什么。”温惊寒的声音低哑,指尖轻柔地涂抹药膏,避开伤口周围的淤青,“明知伤没好,还疯了似的练剑,是想逼我心疼,还是想自毁,让我没了可用之刃?”
凌肖咬着唇,一声不吭,后背的凉意与她指尖的暖意交织,心口五味杂陈。她想说不是,却不知该如何辩解,她只是想发泄,想忘了伪造罪证的别扭,想守住心底那点可怜的原则。
药膏上好,温惊寒却没立刻帮她系上劲装,指尖在她后背的旧疤上轻轻划过——那是当年大火里留下的印记,“我后背也有这样的疤痕,你看,我们身上都有同一种伤,本就是同一条路上的人,你何必执着那些?”
她的呼吸拂过凌肖的颈后,凌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低声道:“臣只是觉得,公主有万千法子除张承,不必用伪造罪证的手段。”
“万千法子?”温惊寒忽然收紧手臂,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语气又疯又柔,“可那些法子,要么慢,要么险,我耗不起,也不能让你去冒险。凌肖,我要的是万无一失,哪怕手段卑劣,只要能护你护我,又有何妨?”
凌肖浑身一震,想推开她,却被抱得更紧,温惊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只有你了,母妃自尽,陛下懦弱,满朝文武皆虎视眈眈,我不狠,我们都活不成,你就不能顺着我些,别总让我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