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肖垂眸,耳尖唰地红透,昨夜的痴缠画面瞬间涌上心头,唇间似还残留着烈酒与她的气息,连脖颈都泛起薄红,只能别开脸,瓮声瓮气应道:“臣……没忘。”
温惊寒笑得眉眼弯弯,凑上去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和昨夜的霸道判若两人,啄完还得意地勾了勾唇角。随即她撑身要起身,却忘了自己还搭着凌肖的腿,脚下一滑差点栽下床,还好凌肖眼疾手快,用没受伤的胳膊揽住她的腰,才免了长公主摔下床的窘境,凌肖无奈道:“公主慢些。”
温惊寒耳根微红,强装镇定地咳了一声,起身下床,却没立刻传召宫人,反而俯身拿起床边的金疮药和干净纱布,晃了晃药瓶示意凌肖:“俯身,本宫给你换药。”
凌肖依言照做,小心翼翼褪去肩头劲装,纱布解开时,伤口果然崩裂了一小块,皮肉翻红看着就疼。温惊寒眉头瞬间蹙成一团,立马收敛了玩笑神色,动作放得极轻极柔,先拿干净棉布蘸温水擦去血渍,再蘸着金疮药细细涂抹,指尖的微凉拂过伤口时,惹得凌肖肩头控制不住地轻颤,她一边涂一边轻声叮嘱:“忍着点,日后不许再这般将就自己,伤口崩裂了也不知道吭声。”
凌肖乖乖应着,后背却绷得笔直,谁知温惊寒涂药时太过专注,手肘不小心撞到了床头的木匣子,正好砸在她手背上,疼得她“嘶”了一声,手里的药勺差点掉在凌肖伤口上,凌肖连忙道:“公主没事吧?”
“无妨。”温惊寒摆摆手,强装淡定,却偷偷揉了揉发红的手背,嘴上还不饶人,瞪了眼那木匣子,“你这屋子东西摆得乱七八糟,回头让宫人来规整规整。”凌肖憋笑憋得耳尖发红,却不敢笑出声,只能闷着头应:“是,听公主吩咐。”
涂完药温惊寒要缠纱布,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纱布缠得歪歪扭扭,要么松松垮垮要掉,要么勒得太紧,惹得凌肖肩头一抽一抽的。试了三次都没缠好,温惊寒脸都憋红了,把纱布往床头一放,气鼓鼓道:“这破纱布怎么这么不听话!”
凌肖看着她难得窘迫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淡笑意,轻声道:“公主,还是臣自己来吧。”
“不行!”温惊寒立马把纱布抢回来,梗着脖子道,“本宫说给你换就给你换,再试一次!”这次她学得乖巧,让凌肖抬手配合,指尖慢慢捋着纱布,虽依旧算不上规整,却总算缠得松紧适中,末了还得意地拍了拍凌肖的肩头,结果拍得太巧,正好拍在伤口边缘,凌肖疼得肩头一缩,“疼疼疼,”
温惊寒立马慌了,连忙伸手轻轻揉了揉,语气慌张:“本宫不是故…意的!”
凌肖摇摇头,眼底笑意藏不住:“臣不疼,劳公主费心了。”
晨光渐亮,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金辉裹着暖意,一人俯身温顺颔首,一人垂眸专注补救,木屋内静悄悄的,只剩温惊寒略带懊恼的轻声叮嘱,和凌肖压抑不住的浅淡笑意,还有偶尔温惊寒笨手笨脚碰倒东西的轻响。
昨夜的痴缠、疯狂,似都化作了此刻晨光里的细碎温情,却又藏着剪不断的牵绊,凌肖的隐忍纵容,温惊寒的占有与笨拙温柔,终究还是在这方寸偏院的木床上,又紧紧缠了几分,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窘迫与暖意。
半个月的时光倏忽而过,经李尚书一案与城郊刺杀风波后,朝堂百官见温惊寒手段凌厉,又有凌肖这柄利刃在侧,最近也无敢轻易挑事,个个安分守己,折子递上来皆是民生政务,竟难得安稳。公主府内也褪去了”往日的肃杀,添了几分难得的温馨。
凌肖肩头的箭伤已好得七八分,虽还不能挥剑酣战,却能正常走动练剑,往日紧绷的玄黑劲装换成了稍宽松的藏青常服,玄铁发冠束着高马尾,只是行动间不再那般风风火火,多了几分沉稳。温惊寒处理朝堂事也愈发从容,白日在暖阁批折子,累了便去庭院看凌肖练剑,日子竟过得平和。
这日辰时,暖阁内沉水香袅袅,温惊寒斜倚在软榻上批折子,月白中衣外罩了件烟粉薄披,右耳后朱砂痣格外惹眼,缠心剑松松缠在腰间。彭策捧着禁军巡查册进来,躬身行礼时脸颊微红,显然是有喜事。
“公主,凌姐,这几日禁军整饬完毕,各营值守都稳妥得很,百官家眷也都安分,没人再敢私下串联。”彭策话音刚落,云袖端着热茶进来,打趣道:“彭统领如今是越来越能干了,怕是再过几日,禁军上下都只认你不认公主咯。”
温惊寒抬眼扫了彭策一眼,笔尖轻点折子,唇角勾着浅淡笑意:“他倒有这本事?上次操练都能摔下马,还是凌肖扶他起来的,如今倒敢称能干了。”
彭策瞬间涨红了脸,挠着头憨笑:“公主取笑我了!那是马受惊了,不是我骑术差!凌姐当时还说我反应快呢!”
凌肖恰在此时推门进来,闻言脚步一顿,耳尖微热,冷着脸补了句:“我说你反应快,是指你摔下来时抱头躲得快。”
话音落,暖阁里瞬间笑开了,云袖笑得直扶额,温惊寒也忍不住弯了眉眼,朱砂痣衬得眉眼愈发柔和:“倒是实话,比你递折子还快。”彭策羞得恨不得找地缝钻,嘟囔着“凌姐也取笑我”,抱册子匆匆告退,惹得众人又是一阵笑。
待暖阁静下来,凌肖上前禀报:“公主,属下今日练剑已无碍,可否恢复值守?”她语气依旧恭敬,却少了往日的冷硬,肩头的绷带在常服下若隐若现。温惊寒放下朱笔,伸手拉过她的胳膊,轻轻掀起衣袖查看伤口,见疤痕已结痂,才松了口气,指尖轻点她的伤疤:“急什么,再养几日,若是裂了,又要我亲自给你涂药。”
凌肖耳尖更红,垂眸应“是”,转身时却忘了门槛,脚步一绊,险些踉跄,慌忙扶住廊柱才站稳,头发得发梢乱飞,往日的英气瞬间添了几分憨态。温惊寒看得心头一软,忍不住笑出声:“倒是越发莽撞了,往日斩敌时的利落去哪了?”
凌肖窘迫地抿紧唇,耳根通红,攥着归尘剑穗低声道:“方才走神了。”
午后日头正好,凌肖见温惊寒批折子辛苦,想起云袖说公主爱喝清甜的杏仁茶,便偷偷去小厨房学着煮。她练剑利落,握剑的手却握不稳茶勺,茶叶放多了不算,还忘了看火,等她端着茶盏去暖阁时,茶汤发黑,还带着焦糊味。
“公主,属下煮的杏仁茶。”凌肖端着茶盏,神色严肃,仿佛递的不是焦茶而是军令状。温惊寒接过尝了一口,眉头微蹙,却没吐出来,云袖凑过来一闻,当即笑喷:“凌姐,你是煮茶还是烧锅啊?这味儿比药还苦!”
凌肖愣了愣,自己尝了一口,瞬间皱眉咧嘴,脸都皱成一团,那副冷硬模样配上窘迫表情,反差极大。温惊寒看着她难得的鲜活模样,忍不住轻笑,抬手用帕子擦了擦她唇角的茶渍,语气带着宠溺:“笨死了,下次要煮,跟着云袖学,别自己瞎折腾。”
凌肖,攥着帕子站在一旁,低声道:“属下下次定做好。”
傍晚时分,庭院里桂树飘香,温惊寒坐在石桌旁抚琴,凌肖在一旁练剑,招式收敛了力道,行云流水却不凌厉。练到收势时,她想耍个利落剑花,却忘了肩头有伤,力道没控制好,归尘剑差点脱手,她慌忙去接,脚下一滑,竟坐到了草地上,玄黑靴上沾了草屑,高马尾也散了几缕。
温惊寒的琴声戛然而止,快步走过去扶她,见她只是狼狈没受伤,忍不住笑:“你最近怎么了,越发没个正形了,若是让禁军看见他们的凌统领摔坐在草地上,怕是要笑掉大牙。”
凌肖被扶起来,拍着身上的草屑,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一时失手。”她低头时,发梢扫过温惊寒的手腕,温惊寒指尖微顿,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暖阁的宫灯渐次亮起,彭策早已带人巡查完府防,云袖端来温热的点心,四人围坐石桌,说说笑笑,全无往日的朝堂紧绷与江湖凶险。
温惊寒看着凌肖吃点心时,嘴角沾了糕点碎屑,还浑然不觉,只埋头啃着,那副冷硬皮囊下的呆萌模样,让她心头暖意翻涌。她抬手替凌肖擦去碎屑,轻声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凌肖愣了愣,乖乖点头,眼底却漾着难得的柔和。
这般温馨的日子,是众人难得的喘息,只是谁都不知,暗处的密信已在途中,一场关于旧情与真相的风波,正悄然朝着平静的公主府,缓缓袭来。
夜色如墨,泼洒在公主府错落的飞檐上,鎏金瓦当在残月微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廊下宫灯摇曳,烛火被夜风揉得忽明忽暗,将檐角暗影拉得忽长忽短,平添几分肃杀之气。
暗卫单膝跪在暖阁中央,玄色劲装还沾着夜露的湿冷与草屑,双手捧着一封折得整齐的密信,垂首沉声:“回公主,下午有个小女孩乔装潜入府中,将此信赛到凌护卫的枕头下,属下已截获,未惊动任何人。”
暖阁内熏着沉水香,烟气缭绕中,温惊寒斜倚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身着墨紫织金寒梅纹常服,领口绣着银线流云纹样,累丝赤金步摇松松挽着发髻,几缕乌发垂落肩头,愈发艳色,妖冶又矜贵。软剑缠心依旧以银线缠在腰间,伪装成莹白玉带,触手冰凉,恰如她此刻沉凝无波的神色。
她抬了抬眼,长睫如蝶翼轻颤,眼底淬着寒冰,只淡淡道:“呈上来。”暗卫双手递上密信,云袖快步上前,指尖仔细摩挲信笺边缘,确认无下毒、无机关后,才恭恭敬敬转呈给温惊寒。信笺是粗糙的麻纸,透着江湖草莽的粗粝气息,温惊寒指尖捻起,只觉纸张边角毛糙,似是仓促间裁成,墨迹还带着几分未干的涩意。她缓缓展开,字迹凌厉张扬,笔锋带着几分不管不顾的疯劲,
——“肖肖亲启:永安寺前一遇,见你护她,我心如焚。十年前破庙大火绝非意外,是人为构陷,我知全部真相,速来城郊旧破庙一见,此事凶险,切勿声张,苏戈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