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肖的动作猛地一顿,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她死死盯着苏戈,瞳孔骤缩,声音带着不易控制的颤抖:“你说什么?那是怎么回事?”
苏戈看着她终于被牵动的神情,缓步上前,一步步逼近她,狐狸眼里满是悲戚与决绝,左眉的柳叶疤在火光中愈发清晰:“是温惊寒!是她和她母亲!当年那场大火根本不是追兵放火,是温家的人放的!”
“不可能!”凌肖下意识地反驳,心口却猛地一沉,“公主当年救了我,她不可能……”
“救你?”苏戈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与心疼,“她救你,是因为她知道你是凌将军的女儿,是因为她母亲欠你家一条命!她把你留在身边,根本不是什么恩情,是把你当成牵制凌家旧部的棋子,是把你当成她的所有物!”
凌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撞到了冰冷的柴火堆,火星子溅到她的劲装上,烫得她一哆嗦,却浑然不觉。她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毫无痛感。温惊寒救她的画面、温惊寒为她上药的画面、温惊寒说“你是我的人”的画面,与苏戈此刻的话反复交织,撕扯着她的理智。
不可能,温惊寒虽然偏执,虽然掌控欲极强,可她对自己的好,对自己的护佑,难道都是假的吗?可是苏戈不会骗自己,尤其是关于大火的真相,苏戈没必要拿这种事骗她。
“你有证据吗?”凌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神里满是挣扎,“你说大火是温家放的,你有证据吗?”
苏戈看着她动摇的模样,心头一紧,上前想要抓住她的手,却被凌肖下意识地避开。苏戈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受伤,随即又被疯癫取代,她咬着牙道:“证据我暂时没有,但我一定会找到!肖肖姐,你跟我走,我带你去查,我带你找出所有真相,我们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受温惊寒的束缚,好不好?”
她的语气带着祈求,带着执念,伸手想要再次抱住凌肖,却见凌肖猛地抬手,拦住了她的动作。凌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挣扎已然褪去,只剩坚定的决绝,只是那决绝之下,藏着难以言说的痛苦。
“小戈,我不能跟你走。”凌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温惊寒对我有十年救命之恩,这份恩,我必须还。在我还清恩情之前,我不能走。”
“恩情?”苏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眼泪直流,“那是她欠你的!是她母亲欠你的!肖肖姐,你醒醒!她把你囚在身边,对你予取予求,那不是恩情,是囚禁!是报复!”
“够了!”凌肖厉声打断她,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疲惫,“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有我的底线。小戈,你若信我,便等我一段时间,等我查清所有真相,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等?我等了十年,还要等多久?”苏戈的情绪彻底失控,猛地拔出腰间的影月短刃,寒光直指凌肖的心口,却迟迟没有落下,眼里满是痛苦与疯狂,“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跟我走?你是不是早就爱上温惊寒了?你是不是忘了当年的我们,忘了我们那么多年的情谊了?”
凌肖看着抵在自己心口的短刃,看着苏戈哭红的眼睛,看着她左眉那道因自己而留的疤,心口疼得无以复加。她没有躲,只是定定地看着苏戈,轻声道:“我没忘,从来都没忘。你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是我拼了命也要护着的妹妹,但我对温惊寒,是恩,是责,不是你想的那样。”
“妹妹?又是妹妹!”苏戈嘶吼着将影月扔在地上,刃身插进泥土里,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不要做你的妹妹!你记着,你不跟我走,我就杀了温惊寒!”
她的声音带着破音,疯癫的模样让凌肖心头一凛。她知道苏戈说到做到,以苏戈如今在无面阁的身手,若是真的不顾一切去刺杀温惊寒,后果不堪设想。凌肖上前一步,捡起地上的影月,塞进苏戈手里,沉声道:“不准胡来!温惊寒身边守卫森严,你根本靠近不了她,别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她的语气里满是担忧,指尖下意识地拂过苏戈握刃的手,想要帮她调整姿势,生怕她伤了自己。这份纯粹的关心,落在苏戈眼里,却成了唯一的慰藉。苏戈反手握住凌肖的手,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眼神偏执而认真:“我不管,只要能带你走,我死也甘愿。肖肖姐,再给我一次机会,跟我走,好不好?”
凌肖看着她眼底的执拗,看着她为自己不顾一切的模样,心口五味杂陈。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我不能,阿戈,你走吧,好好照顾自己,别再做杀手了。我会尽快查清大火的真相,等事情了结,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她不再看苏戈,转身就要走。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苏戈的模样,就会忍不住心软答应她。可刚走两步,手腕就被苏戈猛地抓住,力道大得惊人。
苏戈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狠戾:“你若再回到温惊寒身边,我便杀了你身边所有亲故,让你无牵无挂!肖肖姐,我说到做到!”
凌肖浑身一震,猛地回头,看着苏戈通红的眼睛,看着她左眉柳叶疤上沾着的泪珠,终究是没说一句重话,只是沉声道:“别做傻事。”
说完,她用力挣开苏戈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破庙。门外的夜风呼啸而来,吹得她的长发猎猎作响,劲装上的尘土被风吹散,肩头的旧伤隐隐作痛,可都不及心口的疼来得剧烈。
破庙里,苏戈看着凌肖决绝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膝盖,将脸埋在腿间,无声地痛哭起来。影月短刃被她紧紧攥在手里,刃身的“肖”字映着微弱的火光,泛着冰冷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