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破庙遇袭,她便对凌肖多了几分防备,并非不信,只是怕,怕有人将她的人从身边抢走。那是她养了十年的利刃,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便被猛地撞开,一个暗卫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一身黑衣,面色惨白,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颤抖:“启禀公主!不好了!寻玉盘的信号突然断了!凌统领……凌统领在闹市甩脱了属下,不知所踪了!”
“哐当”一声,温惊寒手中的茶盏掉落在地,白瓷碎裂,茶汤溅了一地,打湿了她的衣摆,也溅在了摊开的奏折上。她猛地站起身,墨紫华服的衣摆扫过书案,桌上的奏折被扫落一地,眸底的冷冽瞬间被猩红取代,右耳后的朱砂痣在盛怒中愈发艳烈,像淬了血:“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极冷,像冬日里结了冰的寒潭,没有半分温度,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压,让那暗卫浑身发抖,头埋得更低:“属下跟着凌统领到了闹市,她进了茶寮便没了踪迹,寻玉盘的信号也在那一刻断了,属下四处搜寻,都没找到凌统领的踪迹……”
“信号断了?”温惊寒重复着这几个字,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着冷光,她快步走到书案旁,拿起案上的寻玉盘,那是一个巴掌大的玉盘,中间嵌着一块莹白的玉珏,此刻玉珏黯淡无光,半点莹润的光泽都没有,哪里还有半分信号。
那是她亲手给凌肖戴上的玉佩,那是她的眼,她的线,如今线断了,眼瞎了,她的人,跑了。
她从未想过,凌肖会叛她,会瞒着她,会亲手掐断这道联系。十年的恩情,十年的陪伴,十年的护佑!
怒火像燎原的野火,瞬间烧遍了她的五脏六腑,她抬手一挥,书案上的笔墨纸砚尽数被扫落在地,紫檀木的书案被她一掌拍在上面,留下一个深深的掌印:“废物!都是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
她的目光扫过跪地的暗卫,猩红的眸底翻涌着杀意,掌心的青筋暴起,恨不得立刻将这些无用的暗卫斩于剑下。可她此刻更想知道,凌肖去哪了?她为何要走?她为何要甩脱暗卫?为何要掐断寻玉盘的信号?
无数个问题在她心头炸开,让她几近疯癫。
“公主,您消消气。”云袖快步上前,扶住温惊寒颤抖的手臂,低声劝道,“凌统领定是有苦衷的,她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定是出了什么事,才会临时离开。”
“苦衷?”温惊寒笑了,笑声极冷,带着几分自嘲,几分疯癫,她猛地甩开云袖的手,抬手拔出腰间的缠心剑,软剑的寒光闪过,劈在旁边的楠木椅上,椅子瞬间被劈成两半,木屑飞溅,“她的苦衷,便是瞒着我,便是叛我,便是连一句告别都没有,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养了十年的人,她护了十年的人,竟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走了。
温惊寒的目光扫过窗外,落在城郊的方向,眸底的猩红里添了几分恐慌。她怕,怕凌肖这一去,便再也不回来了;怕凌肖这一去,便投入了别人的怀抱;怕这十年的情分,终究是一场笑话。
“传我命令!”温惊寒的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她抬手,指尖指向城外的方向,“让暗卫营的所有人都出去,全城搜寻凌肖的踪迹,但凡有她的消息,立刻回报!另外,封锁所有城门,不准任何人随意出城,若有可疑之人,一律拿下!”
“是!”暗卫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云袖点头,也快步退了出去。
书房内只剩下温惊寒一人,满地狼藉,碎瓷片散了一地,木屑飘在空气中,透着一股压抑的死寂。她立在原地,缠心剑握在手中,剑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掌心被剑鞘磨得生疼,却浑然不觉。右耳后的朱砂痣艳得刺目,眸底的猩红尚未褪去,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她想起十年前的那场大火,漫天的火光,烧红了半边天,她在死人堆里扒出凌肖时,那孩子浑身是伤,气息奄奄,她耗光了公主府的积蓄,请了天下最好的大夫,守了她三天三夜,看着她从鬼门关里爬回来,看着她睁开眼,看着她喊出第一声“漂亮姐姐,你是谁?”。
她教她习武,给她归尘剑,给她禁军统领的位置,给她无上的荣耀,她以为,她的真心,总能捂热凌肖的心,她以为,凌肖总会懂她的执念,懂她的占有,懂她的爱。
可如今,凌肖跑了,一声不吭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