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姐,你这是咋了?”彭策走过来,瞧着她脸色不对,眉峰蹙着,眼底藏着焦灼,忍不住又低声问,“自打从破庙回来,你就心不在焉的,公主那边本就对你多有留意,你可别露了破绽。”
凌肖抬眼,眸底冷光微闪,扫过树后那抹纹丝不动的黑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带着几分自嘲:“无事,只是府外巡查繁琐,有些乏了。”她顿了顿,指尖捏了捏食盒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彭统领,今日府内的巡查,劳你多照拂些。”
她的话意有所指,彭策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眼底闪过几分犹豫,挠了挠头,那副憨厚的模样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坚定:“凌姐,你是不是要做什么事?公主的性子你知道,若是触了她的逆鳞,后果不堪设想。”
“我自有分寸。”凌肖的声音压得更低,目光扫过前方的街巷,“只是出去一趟,很快便回,府外的暗卫,劳你引开两个。”
彭策看着她眼底的决绝,知道劝不动,无奈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罢了,我帮你兜着。府内刚报了西角门值守疏漏,我就说调两个暗卫回去帮忙,剩下的那个,你自己小心。公主那边若是问起,我就说你在巡查街巷,只是走远了些。”
凌肖心头微暖,对着彭策微微颔首,没再多说。这份情,她记在心里,只是此刻,她别无选择。
彭策转身扬声喊着亲兵,声音洪亮,故意让树后的暗卫听见:“西角门值守出了纰漏,你二人随我回去支援,仔细查探,莫要出了差错!”树后的两个暗卫虽有迟疑,却也不敢违逆禁军统领的命令,对视一眼,便快步跟着彭策走了,巷口的视线瞬间清净了些,只剩下一个暗卫,缩在老槐树后,依旧盯着凌肖的动向,像块甩不掉的膏药。
凌肖抬步朝着街巷深处走去,步伐不快不慢,依旧是那副恪尽职守的模样,让树后的暗卫放下几分戒心。她按例走过临街的铺子,跟值守的禁军点头示意,目光却在暗中观察着周遭的环境——前方不远处便是闹市,辰时的闹市最是喧嚣,车马行人挤作一团,叫卖声能盖过一切动静,正是甩脱暗卫的最好时机。
行至闹市口,凌肖脚步微顿,似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对着老槐树的方向喊了一声:“我去前面的茶寮买壶热茶,你在此处守着,勿跟,免得惊扰了百姓。”
那暗卫在树后应了一声,却依旧探着脑袋,目光紧紧锁着她的身影,半点不敢松懈。
凌肖唇角勾了勾,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抬步走入闹市。一进闹市,喧嚣便扑面而来,叫卖声、车马声、孩童的嬉闹声混在一起,挤得人喘不过气,各色的小摊摆了一街,香气绕着人走,便借着人群的掩护,侧身拐进了旁边的一条窄巷,动作快得像一道黑影,瞬间便没了踪迹。
窄巷逼仄,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墙头上爬着枯黄的藤萝,凌肖脚步飞快,踩着墙根的青石台阶,指尖扣住墙沿,几步便翻上了一侧的院墙,又借着院墙的掩护,翻入了另一侧的巷弄。落地的瞬间,她抬手解下腰间的玉佩,掌心早已攥着一块备好的玄黑粗布,将玉佩层层裹住,又将夹层的布带系紧,塞进了墙里的砖缝里,确认不会掉出也隔绝了追踪。
这是她一早便准备好的,从收到密信的那一刻起,她便知道,这一步,终究要走。
巷弄深处的老槐树下,拴着一匹乌骓马,那是她早几日便借着巡查的由头,让心腹藏在此处的,马身上备着鞍鞯,马嚼子被粗布裹着,不会发出半点声响。凌肖翻身上马,扯掉马嚼子上的粗布,抬手一拍马腹,乌骓马扬蹄便朝着城外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便被闹市的喧嚣盖过。
玄黑劲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束发被风扯得向后飘去,几缕碎发贴在她的颊边,沾了些许尘土。凌肖伏在马背上,目光直视前方,眸底翻涌着复杂到极致的情绪——有对温惊寒的愧疚,十年的恩情,刻在骨头上,温惊寒给她归尘剑,给她禁军统领的位置,给她遮风挡雨,将她从死人堆里扒出来,护了她十年,她这一走,便是欺瞒,便是忤逆,她能想象得出,温惊寒得知后,会是怎样的震怒。
归尘剑在身后随马身的颠簸轻晃,剑穗上的银丝被风吹得散开,凌肖抬手按了按贴身的衣襟,那里藏着苏戈的密信,信纸被她攥得发皱,边角都磨破了。她想起破庙中苏戈的模样,那副绝色妖冶的面容,左眉上的柳叶疤,泛红的眼睛,还有那句撕心裂肺的“肖肖姐,我找了你整整十年”,心头便一阵抽痛。
她欠温惊寒的,是恩;她念苏戈的,是情;她求的,是一个真相!
乌骓马疾驰在郊野的官道上,道旁的草木飞速向后退去,卷起阵阵尘土。凌肖的藏青劲装很快便沾了一层薄尘,她知道,此刻公主府的寻玉盘,定是已经失了信号,温惊寒,也肯定已经知道她跑了。
可她别无选择。
与此同时,公主府的书房内,温惊寒正伏在紫檀木书案上,批阅着李尚书案的后续奏折,一身墨紫织金寒梅纹华服,衣摆垂落在地,绣着银线流云的袖口挽着,露出皓白的手腕,右耳后的朱砂痣在鬓边的珠翠间若隐若现,指尖捏着狼毫,笔尖在宣纸上落下遒劲的字迹,眉眼间带着几分冷冽的专注。
云袖立在一旁,捧着一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见她批阅了许久,轻声道:“公主,歇会儿吧,喝口茶润润喉,凌统领那边,暗卫刚报了,正在府外巡查,一切安好。”
温惊寒抬眼,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茶汤清冽,压下了几分倦意,她想起凌肖,眼底的冷冽淡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偏执的掌控:“她性子冷硬,府外风大,让暗卫多盯着些,莫要让她受了寒,也莫要让她接触些不三不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