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苏戈将硫磺碎屑撒在篝火边,碎屑遇火瞬间燃成淡蓝色的火苗,“当年凌家大火,不是意外走水,是有人故意泼洒这种烈性硫磺,纵火屠门。无面阁的阁主墨尘亲口告诉我,下令纵火的是温惊寒的生母,而温惊寒,从十年前救你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你的身世,知道你是凌家遗孤,却一直把你蒙在鼓里,把你当成最锋利的刀,用来对付温明轩,对付太子,对付所有挡她路的人。”
“她救你,不是心软,是因为你是凌家遗孤,她教你习武,赐你归尘剑,把你绑在身边,不是情意,是把你当成最听话的利刃,等你用完了,随时可以弃掉。”苏戈扣住凌肖的手腕,指尖用力,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桃花眼泛红,疯癫的嘶吼震得庙内瓦砾簌簌掉落,“凌肖,你醒醒!她给你的荣华,给你的温柔,全是假的!她用恩情绑着你,用占有欲锁着你,就是怕你知道真相,怕你离开她!”
凌肖浑身一震,猛地抽回手,后退两步撞在断柱上,柱上的焦灰落了满头满身。她靠在冰冷的断木上,头发松散开来,几缕乌发贴在汗湿的脸颊,玄黑劲装的领口被挣开,
温惊寒的模样在她脑海里翻涌:墨紫朝服上的寒梅纹,耳后那颗艳红的朱砂痣,亲手为她涂药时颤抖的指尖,强吻她时疯癫的宣告,仗刑时冰冷的眼神,还有被她藏起来的那枚追踪用的暖玉玉佩……
原来那些温柔是假的,那些心疼是装的,那些“我不能失去你”的呢喃,全是为了困住她的谎言。原来她十年效忠,十年报恩,不过是活在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里,做着仇人之女的利刃,挥向所有试图揭露真相的人。
信念的堤坝在这一刻轰然坍塌,凌肖的指尖抚过怀中的锦缎,抚过拼合的桃木牌,抚过苏戈眉骨那道为她留下的柳叶疤,心口翻涌着剧痛、愧疚、迷茫与恨意,归尘剑在背后嗡嗡作响,似在共鸣她的心绪。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父母只是个小武将,父母都被杀后,被温惊寒救下,是天大的恩情,却不知自己身负屠门血仇,而自己誓死效忠的主子,正是仇人之女,还亲手掩盖了所有真相。
苏戈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眼中的疯癫褪去几分,换上极致的温柔与偏执。她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凌肖,双短刃「影月」被她彻底丢在一旁,双手环住凌肖的腰,指尖用力抠抓着她后背的劲装,像要把她嵌进自己骨血里。
“肖肖姐,我找了你十年,等了你十年,念了你十年。”苏戈的脸埋在凌肖的颈窝,泪水浸湿她的颈间肌肤,左眉的柳叶疤蹭过她的脖颈,带来细微的刺痛,“我在无面阁杀人,被墨尘鞭打,被谢临算计,多少次差点死在任务里,我都撑过来了,就是为了找到你,带你离开那个吃人的皇宫,离开温惊寒的囚笼。”
“我们不要身世,不要仇恨,不要皇权争斗,找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山林,归隐度日,好不好?”苏戈抬起头,眼里满是祈求,泪滴顺着脸颊滑落,“我不做杀手,你不做禁军统领,我们就守着这半块木牌,守着彼此,再也不分开。”
她的怀抱滚烫,偏执的爱意裹着十年的苦难,砸得凌肖喘不过气。凌肖能清晰感受到她后背的旧伤,能感受到她指尖的颤抖,能感受到她每一寸肌肤下翻涌的疯癫痴情。她想推开,想说出“我有恩情未还”,想说出“我不能一走了之”,可看着苏戈眉骨那道为她留下的疤,看着她拼尽全力找来的证据,所有辩解都堵在喉间,化作无声的哽咽。
破庙外,密林之中,十数名暗卫屏息伏藏,皆是温惊寒亲卫,手持弓弩,只待主子下令便会冲进去擒人。彭策混在暗卫之中,一身禁军便装,压低帽檐,看着破庙内相拥的两人,无奈地挠了挠头,小声对着身旁的暗卫嘀咕:“公主这是赌呢,明明舍不得凌姐,等会儿真要是凌姐选了苏戈,公主不得疯了?”
暗卫不敢接话,只死死盯着破庙入口,彭策撇撇嘴,暗中将腰间的软剑松了松,暗自打定主意:若是真动起手,他定然要给凌肖留一条退路,哪怕事后被温惊寒降罪,也不能让凌姐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
不远处的破庙墙角,十四岁苏晚抱着一碟桂花糕蹲在那里放风,听见庙内苏戈的哭喊声,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又哭,每次见凌肖姐都哭,之前还说要硬气一点,结果一见面就破防。”她把桂花糕往怀里紧了紧,盘算着等两人吵完,就把点心递进去,“好歹吃点东西,哭多了伤身子,凌肖姐也真是,明明心里有姐,非要待在公主府那个囚笼里,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大人。”
少女的小声吐槽,像一抹极淡的亮色,冲淡了破庙内压抑到极致的虐恋与疯癫,成了这窒息氛围里唯一的轻喜调剂。
庙内,凌肖缓缓抬手,指尖悬在苏戈的后背,终究还是轻轻落下,拍了拍她的肩。她没有回应苏戈归隐的请求,却从苏戈手中捻起一撮硫磺碎屑,小心翼翼藏进劲装内侧的荷包里——这是证据,是揭开十年前大火真相的关键,也是她挣脱恩情绑架、查清父母死因的唯一线索。
她不能走,至少现在不能。
温惊寒知道她的身世,却刻意隐瞒,其中必有隐情;温母纵火,温惊寒究竟是知情参与者,还是同样被蒙在鼓里;墨尘作为幕后知道一切真相的人,又在这场阴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所有谜团都未解开,她不能凭着苏戈的一面之词,就抛下一切,更不能忘了温惊寒十年前从死人堆里把她扒出来,救她性命的恩情。
恩情与仇恨,真相与谎言,在凌肖的心底绞成一团乱麻,勒得她心口剧痛。她靠在断柱上,高马尾松散垂落,归尘剑的剑穗轻轻晃动。
苏戈察觉到她的犹豫,扣在她腰上的手愈发用力,眼中的温柔瞬间被疯癫取代,影月短刃被她隔空吸至掌心,刃身抵住凌肖的后腰,却迟迟不肯刺入半分。
“你还在想她,对不对?”苏戈的声音发颤,带着绝望的疯魔,“你还在想温惊寒,还在念着那点虚假的恩情,不肯跟我走。”
影月短刃的寒芒贴着凌肖后腰的衣料刺入几分,却始终不曾刺破肌肤,苏戈攥着她腰肢的手骨节泛白,双眼眼浸满猩红的泪,疯魔的爱意与绝望拧成绳索,将两人死死缠在断柱旁的篝火光影里。
“我找了你十年,拼了命把真相扒到你眼前,你却还在想着她。”苏戈的唇瓣抵着凌肖的耳廓,温热的呼吸裹着哭腔扫过她颈间,“凌肖,你到底要让我等多久,要让我输多少次?”
不等凌肖开口,苏戈偏过头,带着泪痕的唇狠狠撞在她的唇上。那吻先是慌乱的啃噬,齿尖擦过凌肖的唇瓣带来细微刺痛,混着她未干的泪水,咸涩的滋味在唇齿间漫开。
凌肖猛地回神,手肘用力抵在苏戈肩头,想要将人推开,掌心却触到她后背凹凸不平的旧伤,那是在无面阁刀光剑影里落下的印记,每一道都藏着她不敢细想的苦难。
挣扎的力道顿了一瞬,苏戈趁机扣紧她的后颈,将吻压得更深。凌肖偏头躲闪,视线却猝不及防落在苏戈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上,那只手远不如揽着她腰肢的手光洁,从指节到腕骨,布满斑驳交错的烫伤疤痕,新伤叠着旧痕,有的浅淡成粉白印记,有的狰狞卷曲,像是被烈火反复炙烤过,攀附在纤细的手背上。
眉骨那道为她挡刀留下的柳叶疤还在眼前,滚烫的泪水蹭过她脖颈时带来细微的刺痛,眼下这只不知经历过多少折磨的烫伤的手,正死死抓着她的衣摆,像抓着这世间最后一根浮木。那些狰狞的疤痕每一道都扎进她眼底,化作心口翻涌的愧疚。
她为温惊寒执剑十年,护她周全,替她杀伐,却让这个从儿时便护着自己的人,在黑暗里颠沛流离,满身伤痕。
抵在苏戈肩头的手缓缓卸了力,挣扎的动作彻底停住。凌肖的睫羽剧烈颤抖,闭着眼任由苏戈的吻从唇瓣辗转到颈侧,篝火的淡蓝火苗跃动,将两人的影子揉碎在断柱的焦灰上,归尘剑的嗡鸣渐渐低弱,只剩剑穗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苏戈察觉到她的妥协,疯魔的力道骤然柔缓,吻变得细碎而温柔,从颈侧一路轻吻至下颌,指尖的烫伤疤痕轻轻蹭过凌肖松散的乌发,动作虔诚得像在触碰稀世珍宝。她松开抵在凌肖后腰的影月短刃,短刃“当啷”一声落在碎石上,空出的手缓缓抚上凌肖的颈侧,指尖小心翼翼避开她的肌肤,只轻轻勾着玄黑劲装的领口。
“肖肖姐,别想别人,只看着我就好。”苏戈的声音软得发颤,泪水滴落在凌肖的锁骨处,凉得刺骨,又被彼此的体温烘得温热。
她的动作极轻,指尖勾着劲装的盘扣,一枚枚缓缓解开。玄黑的布料顺着肩头滑落,露出凌肖线条利落的肩颈,肌肤被篝火映成暖金色,与苏戈泛着薄红的侧脸交相辉映。破庙外的夜风卷着草木清香吹入,拂动两人散落的发丝,缠缠绕绕,分不清彼此。苏戈的吻落在凌肖肩头的旧伤上,那是当年替温惊寒挡刺客留下的剑疤,她轻轻吻着那道浅疤,像是在抚平十年的疏离。
凌肖靠在冰冷的断柱上,浑身僵硬却再无半分推拒的力气,苏戈掌心的烫伤疤痕蹭过她的腰侧,粗糙的触感带着灼人的温度,每一下都让她心口抽痛。她能感受到苏戈颤抖的呼吸,感受到她藏在偏执下的小心翼翼,感受到这十年跨越生死的执念,所有的理智与纠结都被这滚烫的爱意包裹,几乎要彻底沉沦。
苏戈的手缓缓下移,解开盘扣的动作愈发轻柔,玄黑劲装半敞,露出内里素色的里衣,篝火的淡蓝火光落在凌肖的肌肤上,晕开一层朦胧的光晕。她埋首在凌肖的颈窝,唇瓣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尖,另一只带伤的手抚上凌肖的腰侧,想要更近一步,将这人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从此远离皇宫权谋,远离血海深仇,只守着彼此归隐山林。
就在苏戈的指尖触到凌肖劲装内的荷包,摸到那撮冰凉的硫磺碎屑时,凌肖的脑海里突然炸开一道惊雷。
是十年前温惊寒从大火里抱起她的身影,是她高烧不退时,温惊寒彻夜守在榻前,用指尖试她体温时的颤抖;是她练剑受伤时,长公主亲自为她涂药,眼底藏不住的心疼;更有父母葬身火海的焦糊味,与眼前硫磺燃出的淡蓝火焰重叠,那是血仇,是她不能逃避的责任。
所有沉沦与愧疚在瞬间被理智斩断,凌肖猛地睁开眼,用尽全身力气将苏戈狠狠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