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官走在前面,黑袍的下摆扫过潮湿的石板。他的步伐很快,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银色面具下的眼睛充满警惕和困惑。
我维持着伊莉丝气息的伪装,同时观察四周。我们离开主城区,走向那座建在山丘上的大教堂。越靠近,周围的建筑越稀少,街道越冷清。最后,连无面人都不见了,只剩下我们两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回响。
大教堂越来越近。
它比远处看起来更加庞大。哥特式的尖顶刺入暗红色的天空,彩色玻璃窗在绯月照耀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凝固的血块。教堂外围是一圈高耸的石墙,墙上爬满深紫色的藤蔓,那些藤蔓在缓慢蠕动,仿佛有生命。
唯一的大门是厚重的橡木门板,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绯月、荆棘、以及无数双眼睛。门两侧立着两尊石像,不是天使,而是扭曲的人形,跪拜在地,仰头望月。
神官在门前停下,从黑袍里掏出一枚令牌——漆黑如夜的木牌,上面刻着和门上相似的眼睛图案。他将令牌按在门板上,眼睛图案泛起暗红的光,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香气扑面而来。和夜香相似,但混合了更多的成分:焚香、血腥、腐败的花,还有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腻到发苦的气味。
理智值:89。
我强忍不适,跟着神官走进教堂内部。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教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阔。高耸的穹顶上绘着巨幅壁画:绯月高悬,下方是无数跪拜的人影,他们的脸都是空白的。长椅上坐满了黑袍神官,每个人都戴着面具——银色、青铜色、铁灰色,唯独最前方的高台上,有一个戴着黄金面具的身影。
大祭司。
他坐在石制的宝座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即使隔着很远的距离,我也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那不是力量上的,而是某种精神层面的、沉甸甸的“存在感”。
神官领着我走到最前排,然后单膝跪地:“大祭司,我在巡逻时发现此人。他身上有……您的气息。”
所有神官都“看”了过来。那些面具下的眼睛,隔着空洞的眼孔,投来冰冷的注视。
黄金面具缓缓转动。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在审视我。
几秒钟的沉默,长得像几个世纪。
然后,大祭司开口了。声音不是从面具下传出的,而是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低沉、威严,带着金属般的回响:
“你不是神官。”
谎言被识破了。
但我没有慌张。伊莉丝的庇护依然在生效,大祭司的语气里更多是疑惑,而非敌意。
“我确实不是神官。”我抬起头,直视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但我带来了您感兴趣的东西。”
“何物?”
“关于‘外来者’的情报。”我说,“以及,一个未被污染的印记。”
大祭司的身体微微前倾。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所有神官都屏住了呼吸。
“说下去。”
“三天前,您捕获了一个外来者,关押在地下圣所。”我缓缓说道,“那个人是我的同伴。我知道他的印记很特殊,是您进行仪式所需的关键之一。”
“你如何知晓仪式?”
“温斯顿伯爵的笔记。”我抛出诱饵,“我找到了他遗留的研究记录,里面详细记载了‘绯月祭典’和‘印记融合’的方法。”
教堂里响起低低的吸气声。显然,温斯顿伯爵的名字在这里有分量。
大祭司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抬了抬手。
两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神官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交出笔记。”
我从怀里取出铁盒,但没有立刻递出去:“我要先确认我同伴的安危。”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大祭司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寒意。
“那就杀了我。”我说,“但笔记会被销毁——我设下了触发式禁制,一旦我死亡,笔记会自燃。”
这是虚张声势。我根本没设什么禁制。但在这个充满未知的空间,谎言往往比真相更有用。
大祭司又沉默了。我能感觉到他在权衡。最终,他再次抬手:
“带他去圣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