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不是没有光的那种黑暗,而是“虚无”本身。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声音,没有触感,甚至没有“自己存在”的实感。
我在坠落,又好像静止。意识像被撕碎的纸片,在虚空中飘荡。
唯一清晰的,是左腕印记传来的剧痛。暗金与银白的光在皮肤下疯狂冲撞,试图对抗这种彻底的空无。
然后,有声音响起。
不是用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灌入意识:
“又来两个……”
“新鲜的……美味的……”
“契约的异数……被污染的……洁净的……”
“吃掉……吃掉……”
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男女老少,嘶吼低语,混乱疯狂。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刺进大脑。
理智值在狂掉。我甚至能看到那个数字在视野边缘疯狂跳动:44……40……35……30……
不行。再这样下去,我会彻底疯掉。
我用尽最后的意志力,激活真实视域——在这个虚无空间,真实视域看到的不是物质,而是“存在”本身。
然后,我“看”到了。
无数光点,像星尘般漂浮在黑暗里。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意识碎片,一张脸,一段记忆,一声哀嚎。它们在互相吞噬,融合,又分裂,永无止境。
而在所有光点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蠕动的、不可名状的“东西”。
它没有固定形状,时而像一团纠缠的触手,时而像一颗搏动的心脏,时而又像一张覆盖了整个视野的巨口。它的表面布满眼睛——成千上万只眼睛,每一只都看向不同的方向,瞳孔里倒映着不同的画面:燃烧的城市、哭泣的婴儿、崩塌的星辰、腐烂的尸骸……
绯月的主人。或者说,古神碎片的真正形态。
它在“看”我。
仅仅是被注视,我就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融化,像蜡一样滴落、变形。印记的剧痛变成了一种麻木,仿佛整条手臂都不再属于自己。
“沈……清宴……”
谢锦安的声音。很微弱,像风中残烛。
我努力集中精神,在意识碎片中寻找他的存在。真实视域下,他的光点是银白色的,在疯狂旋转的暗红光点中格外显眼。
他在我左侧大约……没有距离概念。总之,在那个方向。
我试图移动,但身体不听使唤。在这个空间,物质躯体似乎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意识和能量。
“用印记……共鸣……”谢锦安的声音断断续续。
印记共鸣。对了,在永夜庄园,我们曾通过共鸣器连接。现在没有共鸣器,但印记本身也许可以。
我集中全部精神,想象谢锦安手腕上的印记,想象银白色的光芒,想象那股清冷的气息。左腕的印记开始发热,暗金色的部分挣扎着,试图与什么呼应。
几秒后,一股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联系建立了起来。像一根细丝,在狂暴的虚空中连接着我们。
“跟着我……”谢锦安说。
银白色的光点开始移动,朝着那个巨大的、不可名状的存在靠近。我咬牙跟上。
每靠近一步,那些意识碎片的冲击就更强一分。无数记忆涌进脑海:
一个士兵在战场上死去,最后的念头是回家看看母亲。
一个母亲抱着死去的婴儿,在废墟中哭泣。
一个科学家发现宇宙的真相,在狂喜中疯掉。
一个恋人背叛誓言,在悔恨中自杀。
这些不是我的记忆,是那些被吞噬的契约者的记忆。他们在死前最后的瞬间,被永远定格在这个空间,成为绯月主人“存在”的一部分。
理智值: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