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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矿洞深处（第1页）

矿洞入口像一张巨口，黑暗从内部涌出，与外部浓雾的灰白形成诡异的界限。那滴水声规律而空洞，像是某种心跳，又像是倒计时。

谢锦安打开手电，光束刺入黑暗，照亮了坑道内壁。岩壁上覆盖着银色的苔藓，在手电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空气湿冷，带着铁锈和某种甜腻的腐臭味。脚印延伸进黑暗，银色微光在苔藓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艾伦神父日记里提到的银色液体，”我低声道，声音在狭窄的坑道里显得异常清晰，“可能就来自这些苔藓。”

谢锦安用短刀刮下一点苔藓样本，装进小瓶。苔藓离体后迅速枯萎，化作一撮灰色粉末。“和雾中人留下的‘血液’一样。看来它们确实源于这里。”

我们继续深入。坑道很窄，仅容两人并肩。地面湿滑，头顶不时有水滴落，滴在防护服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回声在坑道里层层叠叠，让滴水声听起来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走了大约五分钟，坑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很陡，我们不得不扶着岩壁前进。银色苔藓越来越密集，几乎覆盖了整个洞壁，在手电光下反射出朦胧的银光，勉强充当照明。

“温度在下降。”谢锦安提醒。确实，越往下走越冷，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混入周围本就浓重的湿气中。

又走了一段，坑道豁然开朗。我们进入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洞顶高悬，无数钟乳石垂下，像巨兽的獠牙。洞穴中央有一片地下湖，湖水是诡异的银白色，平静无波，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而湖边，有一个人影。

他背对我们，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握着鱼竿，像是正在垂钓。但他穿的不是矿工服，而是一套老旧的西装，头上戴着一顶已经变形的高礼帽。

“晚上好，先生们。”那个人影开口，声音苍老而温和，没有回头，“钓鱼需要耐心。我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

我们停下脚步，手按在武器上。

“你是谁？”谢锦安问。

“我是托马斯。托马斯·威尔斯。”人影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是正常的。一张普通老人的脸，布满皱纹，眼睛浑浊但还算清澈。他看起来六七十岁，胡须花白，身上沾满了灰尘，但西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最诡异的是，他是“实体”。不是雾中人那种虚幻的存在，而是有血有肉、会呼吸、会说话的人。

“雾隐镇的居民？”我问。

“曾经是。”托马斯放下鱼竿，鱼线垂入银色的湖水，没有浮漂，“但现在，我是守湖人。也是守墓人。”

“守什么墓？”

“他们的墓。”托马斯指了指湖水，“全镇327人，都在湖底睡着呢。睡得很安详，永远不会醒来。”

我和谢锦安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老人看起来神志清醒，但说的话完全不合逻辑。

“他们是死了，还是……”

“既是死了，也是活着。”托马斯叹了口气，“迷雾吞没了他们，但迷雾也保护了他们。在湖底，时间静止了。他们不会衰老，不会痛苦，只是……沉睡着。”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恐惧。”托马斯说，“恐惧死亡，恐惧遗忘，恐惧归于虚无。所以当迷雾来临时，他们选择了沉睡。而我是自愿留下的守湖人，看着他们，也看着它。”

“它？”

托马斯抬起枯槁的手指，指向洞穴深处。那里有一片更深的黑暗，银色苔藓在那里停止生长，像是畏惧着什么。

“矿井的最深处，有一口‘井’。”托马斯的声音压低了，“不是水井，是……别的什么。它会渗出银色的液体，那些液体接触到空气，就变成了雾。雾会吞噬生命，但也会给予‘永生’——如果你愿意沉入湖底的话。”

“所以雾隐镇的消失，是居民自己选择的？”谢锦安皱眉。

“一部分是。”托马斯说，“有些人愿意沉睡，有些人反抗，有些人想逃。但最终，所有人都被迷雾吞没了。区别只在于，是在湖底沉睡，还是在雾中徘徊。”

雾中人。那些没有脸的白影，就是反抗者和逃亡者的结局？

“你呢？”我问，“为什么你没被吞噬？”

“因为我答应了它。”托马斯说，“我答应留在这里，看守这口井，不让任何人靠近，也不让任何人离开。作为交换，它让我保持清醒，直到永远。”

“‘它’是什么？”

托马斯沉默了。他的眼神变得空洞，望向银色的湖面，许久才说：“我不知道。也许是矿井本身，也许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我只知道，它就在井里，一直在看着，一直在等待着。”

“等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