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期间,我们研究了陆巡留下的芯片。关于无序迷宫的情报详细得令人发指:迷宫共有七层,每层规则不同,且每二十四小时重置一次。核心的“混沌碎片”位于第七层中心,但到达那里的难度堪称地狱级——芯片中记载的十七支探索队伍,只有一支到达过第七层,而且全员覆没,只传回了最后一段影像记录。
影像里,一个契约者浑身是血地冲向中央祭坛,祭坛上悬浮着一团不断变化形态的暗紫色光球。就在他即将触碰光球的瞬间,光球炸开,化作无数触须将他拖入内部。影像戛然而止,只有一句断断续续的遗言:
“混沌……在模仿……我们……”
混沌在模仿我们。这句话让我不寒而栗。
除了迷宫情报,我们还研究了《深渊编年史》的备份内容。那些被我们撕掉的禁忌仪式中,有一个引起了我们的注意——“维度锚定仪式”。仪式描述:集齐七枚纯净碎片,可以在任意位置打开一扇通往“原初维度”的门。原初维度,按照书的说法,是一切维度的源头,也是古神诞生之地。
但仪式注解里有一行小字:“锚定需以献祭者自身的‘存在’为燃料。门开启时,献祭者将彻底湮灭,无转世,无残魂,永恒消逝。”
所以归乡会的“离开方法”,本质上是自我毁灭式的传送?还是说,他们找到了绕过代价的方法?
第三天下午,陆巡准时出现。
“时间到了。”他站在门口,黑色风衣一丝不苟,“跟我来。”
我们跟着他离开个人空间区,穿过中央大厅,走向一个我从未注意过的角落——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陆巡将左手按在门板上,黑色印记发光,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向下的电梯。我们走进去,电梯开始下降,速度快得让人失重。显示屏上的数字疯狂跳动:-10层、-20层、-30层……最终停在-47层。
门开了。
眼前是一片我从未想象过的景象。
这里不是阴暗的地下室,而是一个广阔的地下空间,高度超过五十米,面积堪比足球场。穹顶是人工模拟的星空,星光柔和而真实。地面铺着深色大理石,光可鉴人。空间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喷泉,水流在无形的力场控制下形成复杂的几何图案。
最引人注目的是四周的墙壁——不是水泥或砖石,而是某种半透明的晶体,晶体内部封存着东西:武器、装备、书籍,甚至还有……人。
那些人被封在晶体里,像琥珀里的昆虫。他们穿着不同时代的服装,表情各异:有的平静,有的惊恐,有的甚至还在做出挣扎的动作。所有晶体都有编号,从A-001到Z-987。
“归乡会的‘收藏’。”陆巡注意到我们的目光,“那些是失败的探索者,或者……叛徒。”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标本。
我们穿过大厅,走向深处的一扇门。门是木制的,很普通,与周围的高科技环境格格不入。陆巡敲了敲门,三长两短。
“进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我们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布置得像一间书房。实木书架占满了两面墙,书架上摆满了各种语言的书籍。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坐着一个男人。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普通,穿着简单的灰色毛衣和黑色长裤,戴着金丝眼镜,像大学里的教授。桌上放着一杯热茶,蒸汽袅袅上升。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一只是普通的棕色,另一只却是纯银色,瞳孔深处有细小的光点在缓慢旋转。
“坐。”他指了指书桌前的两把椅子。
我们坐下。陆巡站在门口,像一尊雕塑。
“我是归乡会的会长,你们可以叫我林先生。”男人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感谢你们带回《深渊编年史》。虽然缺了几页,但依然很有价值。”
他的声音温和,但那只银色的眼睛盯着我们时,有种被解剖刀剖开的错觉。
“您想见我们,是为了什么?”谢锦安问。
“为了确认一些事情。”林先生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也为了……给你们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真正的选择。”林先生说,“而不是系统给你们的那些虚假选项。”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厚厚的相册。相册封面是黑色的皮革,边缘已经磨损。他打开相册,翻到某一页,推到我们面前。
那是一张老照片。黑白,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一群人的合影。大约二十人,穿着二十世纪初的服装,站在一座维多利亚风格的建筑前。照片中央的年轻男人,和林先生有七八分相似。
“这是我的曾祖父,林文渊。”林先生指着那个年轻人,“他也是第一批契约者之一。不,准确地说,他是这个空间的……建造者之一。”
我和谢锦安同时一震。
“建造者?”
“这个空间,这个所谓的‘神契印’系统,不是自然形成的。”林先生走回座位,重新坐下,“它是一场实验的结果。一场由一群疯子科学家和神秘学家进行的,试图‘创造神明’的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