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罢膳,该出门了。
潘母送到二门,已是泪眼婆娑。静姝扶着婆婆,看着夫君一身月白直裰、靛青斗篷,站在晨光里,清俊得不像凡尘中人。
“去吧。”潘母挥手,“早去早回。”
潘君瑜躬身一礼,转身欲走。
“夫君留步。”静姝忽然开口。
她快步走回房,片刻后回来,手中拿着一个锦囊。在潘君瑜面前站定,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锦囊。
里面是一对白玉簪。
簪身温润如脂,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一支雕成含苞玉兰,一支雕成盛放玉兰,雕工精细,花瓣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这对玉簪,是妾身及笄时母亲所赠。”静姝声音轻柔,她拿起那支盛放的玉兰簪,双手递到潘君瑜面前。
“今日赠予夫君。”
潘君瑜怔住了。
她看着那支玉簪,盛放的玉兰花瓣舒展,仿佛能闻到幽香。
“妾身留这支含苞的。”静姝将另一支簪在发间,抬头看向她。晨光里,她眼中水光潋滟,却强忍着不让泪落下,“愿夫君在京中偶尔能想起,家中玉兰,静待花开。”
这话说得委婉,情意却再明白不过。
潘君瑜接过玉簪。簪身还残留着静姝掌心的温度,温润微暖。她握紧玉簪,指尖微微发颤。
这一刻,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清晨,她喝下那碗药。父亲站在窗前,背影萧索:“瑜儿,从此以后,你就是潘家唯一的儿子。”
那时她十岁,还不完全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如今她二十岁,站在新婚妻子面前,握着这支玉兰簪,忽然明白了,她辜负的,不止是自己的女儿身,还有眼前这个女子的满腔深情。
“我。。。”她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
最终,她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和田白玉,雕着祥云蟠龙,中间一个篆书的“潘”字。
“潘家祖传的玉佩。”她将玉佩放入静姝手中,“父亲说传给长媳。”
玉佩触手温润,还带着她的体温。静姝握紧玉佩,眼泪终于落下,滴在玉上,晕开淡淡的水痕。
原来夫君并非全然无情。
“公子,时辰到了。”墨雨在门外轻声提醒。
潘君瑜深深看了静姝一眼,将玉簪小心收入怀中,转身大步离去。
晨光里,她的背影挺直如松,渐行渐远。静姝站在门口,手中紧握玉佩,望着马车消失在街角。
风吹过,发间那支含苞玉兰簪轻轻晃动。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她轻声念着,眼泪无声滑落。
可她的夫君,甚至未曾回头。
三百里外,马车里,潘君瑜取出那支玉簪,握在掌心。
盛放的玉兰,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她闭上眼,眼前浮现的却是静姝含泪的眼,和那句“家中玉兰,静待花开”。
从今日起,苏州潘府里,多了一个等待的女子。
一对玉簪,两地相思。
这场以谎言开始的婚姻,终究还是生出了真情。
只是这真情,该如何收场?
潘君瑜不知道。
她只知道,前路漫漫,而她已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