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编修犹豫了一下,“潘兄常去广和楼看戏,这本是雅事,但有人看见,那扮杜丽娘的云娘,散戏后常与潘兄说话。”
“不过是戏迷与伶人寻常交谈。”
“话虽如此,人言可畏啊。”沈编修叹道,“如今外头已有传闻,说潘探花与戏子勾连不清。潘兄,你须早做打算。”
七月,潘君瑜升任翰林院侍讲学士,从五品。
这本是喜事,却引来更多麻烦。登门道贺的官员络绎不绝,不少人都带着“贺礼”,有送古玩字画的,有送金银玉器的,还有送美人的。
这日傍晚,潘君瑜刚回府,墨雨便苦着脸来报:“公子,张侍郎府上送来两个婢女,说是给公子做侍妾的。”
潘君瑜太阳穴突突直跳:“人在哪?”
“在前厅候着。”
她快步走到前厅,果然见两个妙龄女子站在那里。一个穿粉衣,一个着绿裙,皆是容颜姣好,体态风流。见她进来,双双福身:“奴婢见过潘大人。”
“张侍郎的好意,本官心领了。”潘君瑜声音冷淡,“但本官家中已有妻室,不便纳妾。墨雨,送二位姑娘回去,备一份回礼。”
两个女子对视一眼,粉衣的那个忽然跪下:“大人可是嫌奴婢粗陋?奴婢愿为大人洒扫庭院,铺床叠被,绝不敢与夫人争宠。”
“住口!”潘君瑜厉声打断,“本官说了,不便纳妾。送客!”
墨雨连忙上前,好说歹说将人送走。潘君瑜站在厅中,看着窗外暮色,心中涌起深深的疲惫。
这已是本月第三拨了。
京中官员见她年轻位高,又无家眷在侧,都以为她少年风流,想借此攀附。送来的女子有婢女、有歌姬、甚至还有小户人家的“义女”,个个都被调教得千娇百媚。
她一一回绝,却挡不住流言蜚语。
有人说她假道学,有人猜她真有龙阳之好,还有人传她与广和楼的云娘早已暗通款曲。
“公子,”墨雨送客回来,小心翼翼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要不接少夫人来京吧?”
潘君瑜沉默。
她何尝不想?这三年来,每月家书往来,静姝的字里行间满是思念。她也想接她来,想与她团聚,想。。。
可她不敢。
静姝来京,意味着朝夕相处,意味着更多破绽。她的秘密,能瞒过同僚,能瞒过上司,甚至能瞒过皇上,却未必能瞒过同床共枕的妻子。
更何况,她这样的身份,如何与静姝做真夫妻?
七月十五,中元节。
潘君瑜进宫陪祀归来,接到申时行传唤。文渊阁内,这位首辅大人面色凝重。
“坐。”申时行指了指椅子,待她坐下,开门见山,“近来关于你的传闻,你可知道?”
“下官有所耳闻。”
“耳闻?”申时行冷笑,“如今外头传得沸沸扬扬,说你不蓄须是身体有疾,说你与徐御史等人不清不楚,说你与戏子勾连,还说你不纳妾是故作清高,君瑜,你这官,还想不想做了?”
潘君瑜起身跪下:“下官知罪。”
“罪不在你,在人心。”申时行叹口气,“但你也确有不当之处。少年夫妻,三年分离,这本就惹人猜疑。你不接家眷,又不纳妾,难免让人多想。”
他顿了顿,缓缓道:“老夫听说,你与夫人感情甚笃,每月家书不断。既然如此,为何不接她来京?”
潘君瑜喉头发干:“下官怕耽误她。京城是非多,她在苏州反而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