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涂!”申时行拍案,“你在京中官声受损,才是真耽误她!你可知,如今已有人拿你子嗣说事,成婚三年无子,又不接家眷,不纳妾室,这是不孝!若有人参你一本,说你身有隐疾不宜为官,你当如何?”
这话如惊雷炸响。潘君瑜脸色煞白。
子嗣,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是了,寻常官员二十有三,早该儿女绕膝。她却连夫人都未接来,难怪惹人议论。
“下个月,你就上折子,接家眷进京。”申时行语气不容置疑,“老夫会替你周旋。夫人来了,那些关于你好男风、与戏子勾连的传闻,便不攻自破。至于子嗣,慢慢来,总比没有强。”
他看了潘君瑜一眼,意味深长:“君瑜,你少年得志,前途无量。莫要让这些私事,毁了你的前程。”
潘君瑜叩首:“谢阁老教诲。”
从文渊阁出来,她脚步虚浮。夏夜的风吹在身上,却冷得刺骨。
接静姝来京。。。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必须面对静姝,面对那个她欺骗了三年的女子。意味着她的秘密,随时可能暴露。意味着。。。
她不敢想下去。
回到府中,她独坐书房,取出那支玉簪。盛放的玉兰在烛光下温润如初,她轻轻抚过花瓣,眼前浮现静姝的脸,新婚那夜含羞带怯的脸,离别时泪眼朦胧的脸,信中说“玉兰已开”时温柔含笑的脸。。。
三年了。
她骗了她三年。
如今,还要继续骗下去吗?
可若不骗,便是欺君之罪,是满门抄斩。
潘君瑜闭上眼,泪水滑落。
她取出信纸,提笔的手在颤抖。墨迹在纸上晕开,她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最终只写下寥寥数语:
“静姝吾妻:京中事务渐稳,已奏请接你北上。待旨意下达,便可启程。三年离别,思之断肠。望你早做准备。君瑜手书。”
写罢,她将信折好,却迟迟没有封缄。
窗外的夏虫鸣叫不休,月光洒满庭院。那株老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叹息。
潘君瑜将玉簪贴在胸前,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勇气。
“静姝,”她对着南方的夜空轻声说,“对不起,我又要骗你了。”
这一次,她要骗她来京,骗她做一对表面夫妻,骗她在世人面前演一场恩爱的戏。
而这场戏,不知何时才能落幕。
也不知落幕之时,会是怎样的结局。
她只知道,从她十岁那开始,她的人生就注定是一场骗局。
骗父亲,骗母亲,骗皇上,骗朝臣。。。
如今,还要骗那个最深爱她、她也最深爱的女子。
这骗局,何时才是尽头?
潘君瑜不知道。
她只知道,戏已开锣,她必须唱下去。
直到曲终人散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