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驶出会所,沿着高架往江边去。
行至桥头,前方车流骤然放慢,红色尾灯挤在一起,车速一点点降下来,最后几乎停住。司机看了眼路况,侧头道:“前面堵住了,短时间走不了。”
祁逾没应声。
她的视线在前方停了一瞬,随后伸手解开安全带。“咔哒”一声,在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叶晚晚靠着车窗出神,被这声音拉回现实,下意识转过头。
车门已经被推开。祁逾站在路边,朝她这边抬了下手。叶晚晚怔了一下。抿了抿唇,也跟着推门下去。
江岸的夜风裹着水汽迎面吹来,她下意识眯了下眼。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江边走着。祁逾走在前面,风吹起她的发尾,她伸手压了一下,顺势停在栏杆旁。
“你今天打得很好。”她的视线落在远处的江心,“不只是网球。提案也是,纪文西显然被你说服了。”
叶晚晚也在她身旁站定,视线顺着她看过去,语调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紧绷,“……总觉得找回一点掌控场面的感觉了。”
过了片刻,叶晚晚又补了一句:“你也是。要不是你喂的那球,我也赢不了。”
风从江面吹上来,掠过栏杆。祁逾的衣角轻轻晃了一下:“在国外那段日子,除了上课,就是打球。时间久了,有些东西就成了本能。”
她说的是球。叶晚晚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她迅速掐断了那个念头,低头举起手机,对着远处的江景拍了一张照。屏幕里,晃动的金色光带显得有些不真实。
“你还记不记得,”叶晚晚盯着手机画面,语气很平:“学校后门的那一排银杏树?”
“那条路其实不长。一到秋天,金黄的叶子就能铺满整条路,怎么都扫不完。”
“记得。”祁逾侧过头,视线落在她半边被风吹红的脸上,“那条路总是潮的,叶子踩上去会滑。下过雨的时候,很难清干净。”
她顿了下,语气里原本的理智像是出现了一个细小的缺口。
“早上路过的时候,总能闻到油烟味和甜酱的味道混在一起。你那时候,总喜欢在那家摊位买蛋饼。”
话音落下,那一秒的江风仿佛带着某种咸涩的铁锈味,猛地灌进了肺里。叶晚晚握着手机的手掌无意识地收紧。
这种注视曾是她的光,后来却成了她最不愿再触碰的债。
祁逾记得那个清晨,记得甜酱的味道,甚至记得她的喜好。但这并没有让她感到温暖,反而生出一股被冒犯的局促。哪怕祁逾只是在聊风景。
可她知道,对方在聊“她”。
“不重要的琐事,祁总居然记了这么久。”
叶晚晚侧过脸,借着灯火看向祁逾,眼底那点松动被迅速抹平,只剩下防御。
“我倒是一点都记不起来了。”她语调平稳,每一个字都交代得清楚,“毕竟,谁会一直盯着路边的蛋饼摊看呢。”
“叶组长别误会了。”祁逾松开撑在栏杆上的手掌,姿态重新回到了那种游刃有余,“我只是上学无聊,习惯站在那打发时间。”
叶晚晚的心跳滞了一瞬。那种处心积虑的防卫,在对方“随手一记”的冷淡面前,瞬间显得无比廉价且小家子气。
“那祁总的爱好还真是独特。”叶晚晚抢在她之前丢下一句,视线仓促地投向前方开始松动的车流:“车动了,走吧。”
她迈开步子走在前头,没给身后的人留下任何搭话的空间。
回程的路上谁也没再开口。江边的风似乎一路吹到了狭小的车厢里,又一路跟着她们进了电梯。狭窄的轿厢内,镜面反射出两个人的侧影,一个盯着楼层跳动,一个目不斜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