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上只有三个字,用极细的钢笔写着:
“小心月。”
没有落款。但笔迹他认识。
是沈知晦的字。
上午九点二十三分,市立医院七楼。
沈璃月盯着天花板,数到第一千三百五十七块墙砖时,门被推开了。
这次是护士,推着换药车进来,笑容标准得像打印出来的。“沈先生,换药了。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沈璃月配合地伸出左脚。纱布一层层揭开,露出底下缝了八针的伤口。已经不太肿了,缝线像条丑陋的蜈蚣趴在脚踝上。护士熟练地消毒、上药、重新包扎,动作利落得不带感情。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观察两天,没有感染就可以出院了。”护士记录着什么,“对了,早上有人送了东西来,放在护士站。说是您的朋友。”
“朋友?”
“嗯。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瘦瘦的,话很少。”护士抬起头,想了想,“他放下一袋东西就走了,没留名字。”
沈璃月的心脏莫名一跳。“东西呢?”
“我帮您拿进来。”
护士很快回来,手里提着个普通的牛皮纸袋。袋子不重,放在床头柜上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等护士换完药离开,沈璃月才伸手拿过纸袋。
里面是两样东西。
一样是个木盒子,巴掌大小,做工粗糙,像是手工随便钉的。打开,里面垫着层软布,软布上躺着颗琉璃珠子——浅紫色,透亮,和他记忆里父亲书房那盏琉璃灯的材料一模一样。
另一样是本书。不,严格来说是个手抄本,线装,封面是普通的蓝布,没有题签。他翻开,里面是工整的毛笔小楷,抄的是《金刚经》。但翻到某一页时,他停住了。
那一页的空白处,有人用铅笔写了行小字。字很轻,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琉璃灯在井西第三砖下。”
没有日期,没有署名。但沈璃月认得出——这是父亲的笔迹。父亲写字有个习惯,竖笔的末端总会微微向右挑,像收笔时不经意带出的锋芒。这个“砖”字的最后一竖,就有那个熟悉的弧度。
井?什么井?井西第三砖?
他放下手抄本,拿起那颗琉璃珠子。珠子在掌心里滚了滚,冰凉。对着光看,能看见里面有些极细的、絮状的内含物,像被凝固的烟雾。而在珠子正中心,有个针尖大的、更深的紫色小点,看久了,会让人产生一种奇异的眩晕感。
门又响了。
沈璃月下意识把珠子和手抄本塞到枕头下,动作快得自己都愣了一下。等做完这一切,他才抬头看向门口。
是江敛墨。
他换了身衣服,深蓝色衬衫,黑色长裤,外面还是那件长大衣。手里提着个纸袋,这次是早点店的袋子,能看见里面露出的豆浆杯和打包盒。
“早。”江敛墨走进来,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目光在空了的牛皮纸袋上停留了一瞬,又自然地移开。“给你带了早饭。医院伙食不好。”
沈璃月没说话。他看着江敛墨熟稔地拿出豆浆,插上吸管,又打开打包盒,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蒸饺和小菜。动作自然得像做了无数次,但沈璃月很清楚——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
“不饿?”江敛墨抬眼看他。
“……谢谢。”沈璃月接过豆浆,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他喝了一口,甜度刚好。“你刚才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什么人?”
“护士站有个小护士在打瞌睡。”江敛墨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长腿交叠,“走廊没人。怎么了?”
“没什么。”沈璃月垂下眼,盯着豆浆杯里晃动的液体。他在犹豫要不要说那个牛皮纸袋的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知道为什么,他本能地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脚伤怎么样?”
“还好。说过两天就能出院。”
“那就好。”江敛墨从大衣内袋掏出手机,点了几下,递过来。“有样东西,想给你看看。”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张泛黄的宣纸,上面一行毛笔字。沈璃月一眼就认出了父亲的笔迹,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